第435章 真是太幸福了
晨光顺著针叶的缝隙洒落。
连绵的夜雨让地表变得泥泞不堪。
更糟糕的是,昨夜那道【植物滋生】让植物陷入了疯狂的生长。
粗壮扭曲的根系破土而出,与肆意蔓延的荆棘藤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几乎无法落脚的复杂地形。
这种恶劣的环境,让镇子里那些早起想来碰运气的镇民选择了折返,连那些原本企图收集噗嘰换取报酬的冒险者们也望而却步。
泥泞的地面和倒刺,足以让最老练的猎手摺断脚踝。
但对於走路菇—这种底部生有柔韧肉质菌须、依靠弹跳与滑行移动的奇特生物来说,这简直是完美的早晨。
噗嘰......噗嘰.....
几只圆滚滚的走路菇在交错的藤蔓间欢快地穿梭。
交错扭曲的树干变成了它们快乐的跳板。
湿润的腐殖质散发出令菇陶醉的芬芳。
“噗嘰?”
(咕咕,你在发呆什么?)
一团浅粉色的菌盖从旁边的苔蘚丛里冒了出来,那是这位名叫嘰嘰的走路菇的好朋友,咕咕。
“咕嘰一”
(在想我们实在是太幸福了。)
“噗~”
(太幸福了!)
两只走路菇凑在一起,用柔软的触鬚互相蹭了蹭菌盖。
周围的腐木后、苔蘚堆下、松针缝里,陆续冒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身影。
乳白的、淡粉的、浅黄的、灰褐的,如同雨后初绽的花朵。
一只个头稍小的噗嘰甚至顺著倾斜的树干爬到了低矮的树权上,在松枝间漏下的光柱里愜意地舒展著菌盖。
噗~噗~
细密的孢子在晨光中轻盈地飘浮。
嘰嘰眯起了菇眼,感受著清晨的微风。
它想要对著明亮的天空大喊—地表万岁!
这里真是太好了!
没有幽暗地域那种永远潮湿阴冷的岩壁,没有那些潜伏在暗处隨时准备捕食的恐爪怪。
而且—
这里全是嘰嘰喜欢吃的美味。
满地的落叶和饱吸水分的朽木,让嘰嘰在来到地表的这两个月里整整胖了一圈。
它的菌盖直径足足大了三分之一,原本暗淡的表皮现在饱满得泛著光泽,走起路来都晃来晃去的。
当然,地表也不是完全没有喜欢抓嘰嘰的坏傢伙。
嘰嘰第一次见到那些提著笼子的人类时,確实嚇得躲在树洞里一整天没敢冒头。
但它很快就发现这些傢伙,根本不是嘰嘰的对手。
相比於幽暗地域那些常年隱匿在黑暗中的黑皮肤长耳朵,地表这些傢伙喜欢穿著鲜艷的衣服,踩在落叶上会发出巨大的噪音,一眼就能被发现。
跑起来的速度又慢,就像是会走路的笨石头。
即便偶尔有走运的傢伙用木棍抽在嘰嘰的伞盖上,嘰嘰也只需要从自己头顶吐点白色的汁液糊到对方脸上,便可以趁机溜走。
这些傢伙压根不知道嘰嘰那饱满的伞盖下藏著多么强壮的躯体,它根本不怕这些笨东西。
相比之下,幽暗地域的黑皮肤就聪明且危险得多。
他们懂得配合,会把嘰嘰的同伴悄无声息地驱赶到死胡同里。
但好在,这里是地表,不是地下一放眼望去没有封闭的死路,广阔天地间,地大任嘰跑!
原本在幽暗地域里最需要提防的,那些狡猾的黑皮肤布置的陷阱—
那些黏糊糊的白丝,嘰嘰一碰到就动弹不得,挣扎之下只会被越缠越紧,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这里,也不会出现。
就在嘰嘰得意地想著那痛苦的来时路已经远去时一旁边的灌木丛猛地一晃,窜出个毛茸茸的四脚兽。
“汪!”
嘰嘰:“嘰...
(这是什么?长得像幽暗地域那些会喷火的狗,但是看起来比它们可爱嘰!)
咕咕:“咕.....!”
(是它们的亲戚!你没见它对著咕咕淌口水吗!还不跑!)
嘰嘰:“嘰~”
(原来是菜狗,肯定跑不过强壮的嘰嘰。)
虽然心里鄙视,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两只走路菇瞬间收缩底部的肉突,在泥泞中弹射起步。
那只四脚兽吐著舌头,在后面兴奋地追赶。
一狗两菇在林地里展开了追逐。
嘰嘰和咕咕在树根间来回折返跳跃,身后的菜狗很快便看起来气喘吁吁的。
眼前前方一块横亘的粗壮倒木,嘰嘰准备来个完美的越野跳跃,甩掉这个烦菇的跟屁狗。
就在它腾空越过朽木的瞬间“咕咕!?”
(这是什么情况!?)
咕咕在半空中看向前方。
清晨的薄雾中,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悄然悬掛在林间。
“嘰!”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黏糊糊的线,难道那些黑皮在附近!)
但嘰嘰並没有特別紧张。
毕竟即便是面对狡猾黑皮,它也保持著全胜的傲菇战绩。
不然它怎么会如此幸运地出现在这片美好的地表世界呢?
它嘰嘰,可是菇族百年难遇的天骄啊!
更別说这里地形开阔,四面都是可以逃跑的方向。
它在半空中迅速做出反应,准备在落地的瞬间收缩菌须,转向,朝著侧面那棵松树弹然而,当它调整视线,看清前方的全貌时,菇眼瞬间瞪大!
哪来的这么大的白色巨网!
它不仅封死了前方的去路,甚至向上蔓延到树冠,向下覆盖了周边的灌木丛,將整片林间空地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白色牢笼。
“吧唧。”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黏糊糊的粗壮魔力丝线无情地粘住了嘰嘰引以为傲的饱满菌盖,任凭它底部的菌须如何疯狂扭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嘰嘰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地表世界的美好是谎言!
这里两脚兽不仅更爱抓他们,而且居然还有菇族同胞们无法想像的巨网!
菇骄陨落!
何西站在巨网边缘,看著这只还在蛛丝上晃动的大蘑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肥美的傢伙,现在是第十一只。”
“差不多了。”
佐婭把前面抓的噗嘰们捆好,轻声说道,“这片林子里一共好像也没有多少。给这留点吧。”
何西看了看四周逐渐安静下来的林地,点了点头。
他认同佐婭的想法—竭泽而渔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些傢伙没什么危害,留一些继续繁衍,还能给这镇子带来额外的收益。
巨网的另一侧,丝洛尔正动作麻利地將粘在蛛网上的走路菇一只只取下来。
她脸上表情木然,甚至透著一种“你们开心就好“的无语感。
原本她还想著露一手,给何西他们展示一下幽暗地域真正的噗嘰狩猎技巧——却没想到,路上偶然聊到那些会蛛网术的卓尔平时是如何抓捕的时候,这位人类法师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抬起眼眸,扫过这张覆盖了半个林间空地的夸张罗网,丝洛尔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提前认识了何西、並且亲眼看著他一步步把这张蛛网编织起来,她大概率会在踏入这片林地的瞬间直接掉头逃亡能在地表编织出如此庞大、坚韧且散发著魔力波动的蛛网,简直就像是蛛后的神选者为了抓捕自己亲自降临地表了。
似乎是想起了记忆里那些恐怖的逃亡场景,丝洛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既然已经来到了地表,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她决定找点开心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於是抬眼看向远处的何西和佐婭。
“对了,昨天那个短人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抓噗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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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人..
何西心想:你都这么称呼了,心里还没点数吗?
昨天晚上回去后,这傢伙大半夜硬是点了一大桶麦酒,说是要“喝完好好睡一觉,免得半夜做噩梦,梦见自己真的在跳那种娘娘腔的月下小碎步。”
当然,这大概率只是他单纯想给自己找个痛快喝酒的藉口。
不过,其他两人今天没跟来,则是另有原因。
旅店老板凯今天白天要把卡茨克偷走的东西物归原主,因此小队成员们额外进行了分工合作。
起因是何西昨晚在那群住客面前夸下了照价赔偿的海口。
那些正常丟的东西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至於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傢伙,何西的想法是不必搭理,毕竟清单上那些离谱的东西一听就是假的。
但格罗特却放心不下,担心这事会给老板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拍著胸脯表示:“我留下来劝说他们,你们去抓噗嘰就行。”
可其他队友实在太了解这位大哥了。
没人盯著的话,那些骗子说不定拿回自己真正丟的东西就灰溜溜地走了;但他要是独自留下来做老好人.....
估计身上的裤衩子都要赔光。
为了照顾这位充满责任感的队友,卡兹米尔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他严厉告诫格罗特:“全程不许说话!如果实在忍不住,露出你那善意的微笑就可以了!
”
剩下的交给他和乌拉格就行。
提夫林一脸自信地表示:“我和这矮子联手,吵架是绝对不可能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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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俩人在其他事情上不一定靠谱,但何西觉得,在这件事上確实毋庸置疑。
希望他们平安吧。
风来之歌,一楼大厅。
“没......没找到就算了。“瘦猴般的商人看著站在长凳上的矮人,以及那柄在他手中漫不经心晃来晃去的沉重战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什么......巨龙皮......我......我可能是出门前落在別的地方了..
“6
卡兹米尔则是似笑非笑地嘲弄:“是落在別的地方了?还是说,那张龙皮原本就只存在於你那颗只会妄想的脑子里?
“,“是......是我记混了,確实是落在別的地方了,我弄岔了。“商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陪著笑脸。
“你確定?“卡兹米尔指尖亮起一簇象徵性的粉色微光,语气轻柔,“等下我用了法术探查,要是被我查出你在撒谎,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哦。”
看著那跳跃的魔法光芒,商人双腿一软,连忙摆手:“大人!我承认我说谎了!我没丟什么龙皮!这......这我什么都不要了还不行吗?怎么、怎么还要我给你们赔钱啊!”
卡兹米尔挑了挑眉:“找东西不要花费时间吗?你知道请像我们这样的高级职业者小队出场,一次要花多少金盾吗?”
“两个金盾已经是看在老板面子上的折后价了。”
“你要是真丟了东西也就算了,没丟东西却在这里满嘴喷粪,害得我在臭水沟旁边因为你浪费时间,你知道熬夜对皮肤的损伤多大吗?”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觉得解决完这帮蠢货后,回去真得好好做个护理。
“三个金盾!一个铜钉都別想少!”卡兹米尔冷冷地拍板。
“我说个数!四个金盾!”一旁的乌拉格粗著嗓门跟喊了一句。
“啊?你......你也要护肤吗?”商人一脸愕然,目光呆滯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鬍子里甚至还沾著酒沫的粗糙货。
看著这副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眼神,昨晚的回忆瞬间攻击著乌拉格的大脑艺术和矮子。
难以想像的样子。
“老子改主意了,钱不要了——
”
他举起手中的斧子“头伸过来!
”
一旁的格罗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抱住了自己的这位队友。
生怕这个商人被嚇破胆,半兽人牧师本想开口安抚几句,告诉对方自己的队友只是在虚张声势。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想起了卡兹米尔的严厉警告绝对不能开口。
於是,他硬生生地將话憋了回去,改成向商人挤出一个微笑。
他儘量扯动嘴角,让自己儘可能显得和善。
“我给!我给五个金盾还不行吗!”
格罗特:?
商人看著眼前这张肌肉虬结、布满青筋的脸庞挤出的诡异笑容,以及那两根在灯光下泛著寒光的森白獠牙,內心防线彻底崩塌。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个傢伙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前面两个要钱就算了,后面这个看起来像是不给钱就要吃了自己的样子。
个个都想要钱,趁这个最恐怖的半兽人还没开口要出天价,自己主动点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那些之前信口开河、登记了各种丟失重宝的住客们纷纷缩著脖子,不动声色地向旅店大门的方向挪动,想要赶紧溜之大吉。
“站住!”
已经跃上酒馆方桌的乌拉格不得不感慨,站得高视野確实好。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著人群,立刻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你,穿灰衣服那个,別跑!老子记得你说你丟的是精灵王庭的秘银短剑。”
乌拉格举起斧头指著对方:“过来!你的剑找到了!是卓尔精灵王庭的,没错吧?”
要怪就怪你小子倒霉!谁让你扯谎扯上精灵的一他现在一听到“精灵“这两个字就火大。
还是剑。”
居然认为精灵的剑,比矮人的要好!”
中午时分,稀薄的阳光终於勉强穿透了迷雾镇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
虽然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味,但隨著那股隱蔽的真菌源头被彻底摧毁,这个小镇似乎也少了几分令人压抑的阴冷。
泥泞的镇外土路上,一支队伍正踏著水洼,向著离开山谷的方向行进。
驮马的背上一左一右均匀地捆著四只肥美的噗嘰.,隨著马步一晃一晃。
原本乌拉格和格罗特想一人多扛两只,但为了保持行军的平衡与速度,最终变成了所有人分摊—何西、佐婭、卡兹米尔、乌拉格、格罗特,再加上那位同行的卓尔少女,六个人一人手里提著一只被网兜罩住的走路菇。
至於剩下的最后一只,则被绑在了布鲁斯的背上。
这傢伙此刻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对背上这件战利品感到十分骄傲。
何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走在队伍侧后方的丝洛尔。
说实话,对於这位卓尔少女同行,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虽然在出发前,佐婭语气平静地向他表示自己“真的没意见”,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微妙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但不管怎么说,迷雾镇常年被浓雾笼罩,丝洛尔確实需要离开这片山谷,才能找到一片足够开阔且毫无遮挡的场地,去迎接她所期盼的月光。
既然所有事情已经解决,他们自然没必要在这个处处透著发霉气味的地方多待哪怕一晚。
儘早启程,儘早结束。
何西在心底默默盘算著时间。
这一趟原本只是为了调查变异菌丝的源头,谁能想到中间会牵扯出远古龙蛋、卓尔杀手甚至还有祖格莫伊的化身。
等顺著商道一路返回费尔南德斯,前前后后加起来,这趟外出的时间估计得超过约定的时间了。
何西脑海中浮现出米拉贝尔导师那严肃的脸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只正在网兜里不安分地扭动著菌须的走路菇。
给导师送两只吧。
嗯,还有那位被迫替自己代课的学姐。
也给她一只吧。
希望她在收到土特產后,不会怪自己耽误了她这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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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8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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