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布鲁斯的野心
    菲维克双手环抱，目光在几人间扫视。
    “你们不会以为，巨龙的巢穴，就像那些哥布林挖出的土坑，或者野兽用来避雨的岩洞那样简单吧？”
    “巢穴，是强大的生命在盘踞某一片区域后，通过自身的魔力侵染、扭曲、甚至重塑周围环境，才会形成的特殊领域。”
    “换句话说——”
    “巢穴，就是他们意志的延伸。”
    “红龙的巢穴，地表会涌出岩浆。白龙的洞窟，哪怕在盛夏也会结出寒冰。绿龙的领地，植物会变异出毒性，空气中会瀰漫著令人昏沉的瘴气。”
    “而巨龙这种生物，通常只有在成年之后，体內逸散的魔力才足以对周围环境產生稳定而持续的影响。”
    “这意味著，你不仅要应对一只冒险等级至少在七十以上的生物。”
    “更要面对被龙的魔力改造过的整个环境—流沙、风暴、闪电、毒雾，或者..
    在你脚下悄无声息改变方向的重力。”
    “除此之外，巢穴周围还聚集著各种各样的生物。”
    “有些是被吸引来的，有些是被驯化的，还有一些是被龙亲手造出来的。”
    “巨龙生来就有漫长的寿命，精力旺盛，在繁衍这件事上，兴趣向来广泛。”
    “同族交配不过是延续血脉的本能，与各种各样的生物结合才是它们真正的乐趣。”
    “龙裔、半龙、龙兽......这些都是巨龙与其他种族交融后的產物。”
    “一条成年巨龙的巢穴周围，生活著大量这样的后裔和眷属。它们世代围绕著巢穴繁衍生息，为那条龙效命。”
    “闯入龙巢，面对的不仅是巨龙本身，更是这座龙爪之上的王国。”
    何西认真地听著，自光微沉。
    塔塔则是下意识地往何西身边缩了缩，耳朵向后平贴，也不知道是被这番描述嚇到了，还是因为此刻自己就身处在某位“可怕生物”的领地中。
    哈维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师当初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汪呜——！”
    一声奇怪的吠叫突然从下方传来。
    布鲁斯不知何时站立了起来，前爪搭在菲维克的袖口边缘，狗嘴微张，尾巴快速地摇摆著。
    “布鲁斯，你激动什么？”看著这张满脸亢奋的狗脸，菲维克疑惑道，“怎么，想当屠龙勇士？”
    “汪！没有！我......我胆子很小的。”
    布鲁斯连忙收回吐出的舌头，换上一副满脸乖巧的模样。
    但看著眼前这位向来喜欢直来直往的大姐头，它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了心声。
    “其实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有个巢穴就好了。”
    “繁衍后代这种事，我也很擅长，而且一窝好几只，而且说不定比大蜥蜴的效率还高！”
    看著这条滔滔不绝的狗，哈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作为德鲁伊，他能感觉到这条狗確实不普通会说话，有灵智，甚至隱约带著某种古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
    但距离那种能以魔力扭曲现实的存在......差了不知多远。
    不过话说回来，一条狗能生出“建立巢穴”这种念头，本身就已经不同寻常。
    大多数天赋更高、血统更纯的生物，一辈子都不会冒出这样的野心。
    硬要评价的话—
    这大概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狗胆包天。
    菲维克却笑得停不下来。
    她戳了戳布鲁斯的脑门，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行，万一哪天你真建立了自己的巢穴，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到时候给我留一块地方。我跟在你后面，帮你清点清点金盾和宝物。”
    布鲁斯歪著狗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口：“嗯......这......好像不行。
    ，“嗯？蠢狗！看不上我？”
    菲维克收起笑容以及摸著狗头的小手，顺势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汪！不是！老大你在我的领地想做什么都可以，”布鲁斯连忙快速地摇起尾巴，“但看守宝库这活，我已经提前留给何西了。”
    “就他？他一个人哪看得过来。哪怕带上佐婭，小两口也得轮流休息，觉都没法一起睡。”菲维克撇了撇嘴。
    “够的够的，到时候她们正好轮流陪何西污污汪汪......”何西捂住了这条得意忘形的狗嘴。
    “说起来，那头叫维尔萨多恩的赤铜龙，他的巢穴附近好像没有你说的这些。”
    他顺势將话题拉了回来，看向哈维。
    哈维摇了摇头。
    “维尔萨多恩原本的领地在旷歌山脉附近。它只是为了躲避我的追踪，才把那个满是食人魔的山谷当成了临时落脚点，算不上真正的巢穴。”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至於眷属......它刚步入成年没多久，心智还谈不上成熟。或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经营一个真正的领地，更別提招募眷属或者繁衍后代了。对它来说，每天睡个好觉、找点乐子，大概比什么都重要。”
    何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哈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菲维克。
    “关於龙巢的凶险，您说的这些，我的老师自然也清楚。”
    “所以他没有將龙蛋带在身边，而是先去寻找龙巢的下落，试图与一些相对友好的金属巨龙交涉。
    “並且计划確认没问题后，再回林地取蛋带过去。”
    “没那么简单吧。”
    菲维克半眯起眼睛。
    “就算是金属巨龙，也不见得就有多友好”。巨龙本性高傲，更別说他们平时最喜欢变成精灵或者人类的模样在大陆上四处閒逛，巢穴自然十分隱蔽。无论是找到他们，还是找到他们的巢穴，都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篤定地说道：“而且我推测，你的老师肯定还遇到了其他麻烦。”
    哈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菲维克耸了耸肩，指了指何西怀里的蛋，“你刚才特意强调了不同”的巢穴，又再三说明这是颗远古巨龙的蛋。”
    “您说得对。”哈维苦笑了一声。
    “但老师確实也找到了一处。”
    “一条成年的青铜巨龙。”
    “虽然对方十分警惕，並且提出了相当苛刻的条件，但並非不可沟通。老师最终还是说服了对方，允许他將龙蛋带入巢穴边缘。”
    “结果证明，老师的判断是有效的。龙蛋確实顺利吸收到了青铜龙巢中的力量，內部的生机有了明显的增强。”
    “但...
    “”
    “根据老师事后的观察，这一次的吸收，仅仅能提供整个孵化过程所需效果的十分之一。
    “”
    “而且因为同源力量的排斥，同一个龙巢无法生效第二次。这意味著，如果龙巢的主人都是成年阶段的巨龙，我们可能至少还需要寻找九个。”
    “九个？”菲维克悬在半空的身子微微一沉，“我確认一下，你先前说的不同”的巢穴，不会指的是不同龙种吧？”
    哈维艰难地点了点头。
    菲维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不仅仅是难以做到的问题了。”
    看著投来疑惑目光的何西和佐婭，她耐著性子解释道：“不限龙种，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危险程度是能预估的。”
    “只要找到金属巨龙慢慢沟通，未必没有可能。黄铜龙爱聊天，青铜龙讲道理，就算是高傲的金龙和银龙，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罕见的知识或者足够分量的价码，也说不定可以谈拢。”
    “龙巢的力量被吸收之后，通过时间可以恢復。”
    “对於拥有漫长寿命的巨龙来说，又不是什么不可逆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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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维克转过头，盯著哈维。
    “但他刚才说，要不同”的龙种。”
    “主物质位面上，金属龙一共才五种。”
    “这意味著想彻底唤醒这颗蛋，你们不可避免地会踏入色彩龙的巢穴。”
    “你疯了吗，德鲁伊。”菲维克的语气骤然压低，“色彩龙可不会和你讲道理。就算它们表面上答应了交易，转头就会毫不犹豫地將你们连人带蛋一起吞进肚子。”
    “我明白其中的凶险。”哈维迎著菲维克的目光，“但这颗龙蛋关乎著林地的誓言。
    这件事我会全程协助，我的老师也会帮忙。我们负责寻找线索、排除危险，尽最大可能保证安全。”
    “那是你们翡翠林地的誓言，不是他的。”
    菲维克指了指何西。
    “那头远古巨龙对你们有恩，你们想搭上性命去报答是你们的事。”
    “但何西为什么要做这件事？闯入巨龙的领地，面对被龙息化为灰烬的下场。这种事对他有好处吗？”
    哈维被问得有些语塞，但他还是给出了准备好的筹码。
    “只要能帮助这颗龙蛋完成孵化，作为引路之龙选中的人，他必定可以获得巨龙的赐福。”
    哈维看著何西：“巨龙的赐福，能延长寿命，能获得对元素的抗性，甚至能觉醒强大的类法术能力。这是无数职业者梦寐以求的...
    “9
    “等一下。”菲维克打断了他，“巨龙的赐福？等到这颗蛋孵出来，熬过漫长的雏龙期、幼龙期，直到它有能力给予赐福......给巫妖何西赐福还差不多。”
    “等下，这是那头远古巨龙死后的......”菲维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著这颗看起来有些暗淡的蛋，“你的意思是...
    “”
    “没错。”哈维深吸了一口气，“根据老师的推测，这颗蛋並不是科兹米奥科阁下的子嗣。”
    “它是那位引路之龙在预见死亡前，將自身全部的生命之力与灵魂印记剥离，凝聚而成的重生之茧”。”
    “你的意思是......这颗蛋，就是那头远古巨龙自己？”何西显然没料到居然是这样。
    哈维点了点头。
    菲维克沉默了。
    她有些迟疑。
    虽然清楚与色彩龙打交道的下场，但同样，她也深知一头“远古巨龙的重生之恩”意味著什么。
    那是无论在哪个位面，都处於生物链顶端的存在。
    如果能让这样一位存在欠下无法偿还的恩情..
    菲维克转过头，看著正安静注视著自己的何西。
    她终究没有替学生做出回绝，而是將决定权交了出去。
    “你自己做决定，何西。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非常的危险。远古巨龙確实强大到无可估量，但前提是你能活著让她復生。一次色彩龙的巢穴之旅，都可能让你埋骨荒野，更別说还需要凑齐九次。”
    何西低头看向怀里那颗安分的黄铜球。
    老实说，对於哈维口中那个能够延长寿命、获得元素抗性的“巨龙赐福”，他並没有常人那种狂热的渴望。
    对於一般人来说，想要获得这些专长，通常只能在职业觉醒时依靠运气和天赋。
    远古巨龙的赐福，自然比绝大多数职业觉醒要好得多。
    但他不一样。
    他可以直接抽取词条。
    要获得完整的巨龙赐福，难点在於必须走完九次龙巢的死亡循环。
    但转念一想，要是每一次吸收龙巢之力，都算是在“帮助”这颗蛋成长呢？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根本不需要凑齐九个龙巢。
    只要带它去吸取两次力量，就可以直接从它身上抽取那高达728解析点数的词条了？
    去两个金属龙的巢穴...
    这笔买卖显然就极具诱惑力了。
    只是话虽这么说，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如果碰上了巨龙发脾气，恐怕连捏碎传送捲轴的机会都没有。
    “想参与这件事，除了有匹配的能力、充足的准备、可靠的情报之外，”看著何西沉思的模样，菲维克开口说道，“更需要的，是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並且承担后果的决心。”
    何西能听出老师话里的深意。
    菲维克显然持保守態度，不希望他去冒险。
    但她却没有替自己做主，甚至在看出自己有权衡和意动后，反倒给出了鼓励。
    “有足够高的目標，才会有更快的成长。”
    菲维克下巴微微扬起：“说起来，当年我和冒险团一起杀死那头成年绿龙时，也不过才......咳咳，反正比你大不了几岁。”
    “更何况，你们的目的只是借用巢穴的力量，又不是真的要去屠龙。”
    杀死绿龙？”
    哈维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半身人。
    不说杀死一头以狡诈和阴毒著称的森林主宰需要什么样的实力与配合，单是踏入绿龙领地的胆量，就足以让人敬佩。
    而眼前这个半身人，竟然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完成了屠龙的壮举？
    难怪她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一位大法师？
    不知道为什么，哈维感觉自己曾经也在林地见过其他的大德鲁伊、或者在外游歷时见过大法师、圣骑士长，但远没有这位半身人给自己带来的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位大法师阁下说得对，这確实不是一件可以著急的事。”
    哈维態度变得更加恭敬。
    “实际上，在去石楠荒原那个山谷之前，我的老师已经联络过我。他在桑德尔王国的境內，搜寻到疑似金龙的踪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个月一直联络不上老师。”
    “不过首席的预言显示，老师应该没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更何况，金龙向来以避世和公正著称，就算老师被发现了，也不至於有性命之忧。”
    “我的想法是，由我先去寻找龙巢的下落。等有了確切的消息和安全的路线后，我再联络你。”
    “因为这颗蛋只要靠近龙巢一定距离，便会自然產生共鸣並给予指引，到时候我们一起带著它前往即可。”
    哈维站起身，理了理长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同意。我会在费尔南德斯停留两周，等待你的答覆。如果你不愿参与进来.....
    ”
    哈维低头，看了看那颗在何西怀里微微晃动的龙蛋。
    苦涩在心头泛起。
    他也不知道对方不愿意该怎么办。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著自己精心呵护的女儿，偏要死心塌地跟著一个只会在酒馆里弹琴骗姑娘的劣跡吟游诗人私奔。
    本以为，要么自己可以直接把蛋强行带走，要么这个被选中的人会是和自己一样和那头引路之龙有著极大的渊源。
    谁曾想，居然像个倒贴的掛件一样，黏在一个对巨龙赐福都不怎么上心的人类怀里。
    要是何西真的拒绝，都不需要那位半身人大法师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把蛋带出去。
    “我......会联络首席，看看他有什么建议。”哈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总之，你先考虑一下。
    “我会认真考虑的。两周內给你答覆。”何西点了点头。
    哈维准备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对了。先前在那个食人魔的山谷里，你有没有见到过其他的施法者？”
    “其他施法者？”何西思索了片刻，脑海中除了艾德琳小队，並没有別人。
    “见过一个半精灵术士，怎么了？”
    “那个阴毒的邪恶施法者，最好別被我找到！”
    伴隨著他的咒骂，哈维掏出了一个散发著诡异气息、表面坑坑洼洼、还沾著些许泥土和可疑粘液的东西。
    “我会把他吊起来，在脚心涂满甜浆果的汁液，引来成群的...
    “，何西的目光落在那颗乾瘪的、甚至还保留著几根稀疏毛髮的头颅上。
    脸上的疑惑化作难掩的惊喜。
    “猪肘子佩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