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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腐烂与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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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21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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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腐烂与凋零
    翻滚的尘土在夜风中久久未能散去。
    原本横亘在河谷间的隘口已经不復存在。
    两侧山体像是被某种伟力从內部撕裂,断层裸露,碎石与泥沙倾泻而下,將整条通路彻底掩埋。
    在这片狼藉的废墟边缘,一只灰褐色的粗大手掌將一块沉重的岩板掀开,他粗暴地扒著泥土,试图在血污与碎石间寻找著什么。
    “嘎拉格!將军,下面全是落石,挖不到那个人类!”
    负责搜寻的兽人士兵从深坑边缘探出头,向著上方匯报。
    赤牙將军格鲁特站在碎石坡上,眼眸中翻涌著杀意。
    就在不久前,他的亲卫,连同一整支恐狼骑兵小队,在这条隘口里,被两侧倾塌的山体吞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仅仅是一个人类。
    根据萨满的观察和推测,当时那个人类法师就是站在此处,將手中的法杖对准了岩壁上方,释放了强大的魔法。
    “必须找到他的尸体,然后割下他的头颅!”
    “格鲁特,不要浪费时间了。”
    一名披著羽毛与白骨的兽人走上前,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格鲁特的思绪。
    “我当时借著战鹰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萨满抬起枯瘦的手指,指著上方缺了一大块的山体,“人类释放完引发山崩的法术后,身形已经难以维持平衡。这种规模的法术,他不可能还有魔力。”
    萨满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出几分篤定:“而且,在山体砸下之前,那头双头食人魔已经追上了他。我看见那怪物抓住了他,將他举起。”
    “重伤与魔力枯竭的状態下,又被落石正面掩埋,就算继续挖下去,也只能找到一滩混在泥里的碎肉。”
    格鲁特盯著那片死寂的废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粗重的鼻息带出一团白雾。
    他清楚眼下的现实。
    抬眼望去,由崩塌山体堆砌成的碎石废墟足有数十米高,几乎將原本的隘口填平。
    想要在这种落石堆里挖出一具尸体,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身后的烬松谷里,还有洛恩的残余军队没有清理乾净。
    作为战营的统帅,他不能为了確认一个死人的结局而延误战机。
    “停止!带上活著的座狼,回烬松谷!”
    隨著军令下达,赤牙將军带著不甘和剩余的士兵撤出了这片面目全非的区域。
    夜风再次灌入被改变了地形的河谷。
    失去了兽人的咆哮,这片废墟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静謐。
    冷风穿过岩石缝隙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偶尔有几块碎石从鬆动的崖壁边缘滚落,在碰撞中敲击出空洞的迴响。
    与幻境內的安静相比,外面的大厅却格外喧闹。
    里斯的视线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光幕。
    何西名字下方,状態栏赫然显示著仍然处於第一阶。
    “学哥......还在里面?”
    回想起离开幻境时,对岸传来那阵几乎撕裂岩层的沉闷轰鸣,里斯至今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似乎是实在难以想像,他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了一圈,確认自己和西里尔的名字后方的积分栏,同样掛著【未结算】的字样。
    这说明他们所在的那个幻境,確实还未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西里尔,压低声音:“难道当时他引走那个食人魔的,是个【无声幻影】或者是【高等幻影】?”
    “有可能....但......”西里尔皱著眉头,“既然脱身了,他怎么没出来,也没有去第二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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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盖磕地的沉闷声响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光幕前,一个短髮女生刚跌出来便跪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息。
    “借过!”另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里斯和西里尔中间挤开。
    莱克茜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搀住了地上的安雅。
    “唔......茜茜”安雅顺势扑进莱克茜怀里,“那个两个脑袋的怪物......那么粗的棒子.......好痛.....”
    她眼泪汪汪的看著自己的好闺蜜:“你说生孩子是不是也会这么痛啊。”
    咚“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出来了,幻境的痛觉残留很快就会过去的。”莱克茜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见她情绪稍缓,莱克茜连忙问道:“娜娜怎么样,有机会撤离吗?”
    “不清楚。”安雅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反正我把那个双头怪物引回了隘口,就是不知道娜娜能不能对付剩下的那头食人魔和狼骑兵。”
    听到这话,莱克茜咬了咬牙,低声咒骂:“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招惹过这种恐怖的变异食人魔,把记忆带进了幻境里!”
    回想起刚才在幻境中的遭遇,莱克茜仍然觉得窒息。
    她们三人明明配合得很好,一路避开主力,走到渡口时甚至只消耗了四分之一的魔力。
    本想著这次十拿九稳能衝击高分,结果却遇到了那头將近五米高的怪物。
    就在她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准备释放法术阻止它靠近时,那头怪物忽然从原地消失了0
    下一瞬,脚下传来酥麻的震感。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遮天蔽日的阴影便已经压了下来。
    “害我被一屁股坐死!”
    回想起那难以启齿的死法,莱克茜扶在安雅身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啊””
    怀里的安雅猛地一颤,触电般往前一缩:“你掐我屁股!”
    “没有。”莱克茜若无其事地把手往上移,“咳,总之娜娜没出来就说明还有希望,我们先去那边等她。”
    安雅也没和她计较,將她的手抓住,便准备往前走。
    刚转过头,正好对上站在不远处的里斯和西里尔。
    安雅先是一怔,隨即想起了自己身为闺蜜的立场,努力把脸色冷了下来。
    作为莉多娜的好友,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该对那个一年级生摆出什么態度。
    那傢伙让娜娜很在意,又疑似靠私下交易蹭分。
    偏偏长得確实很帅。
    这种人最麻烦了。
    討厌吧,他很帅。
    不討厌吧,又显得自己作为闺蜜很没有立场。
    所以安雅决定先討厌他身边的人。
    至少这样看起来很讲义气。
    “让让,別挡在入口。”
    她冷冷地扫了里斯和西里尔一眼。
    没有在意安雅这点刻意摆出来的敌意,里斯和西里尔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惊喜。
    他们意识到一件十分关键的事。
    既然安雅和莱克茜也遇到了双头食人魔,这就意味著这头怪物,已经作为渡口伏兵的,会隨机出现在所有挑战者的幻境中!
    他们虽然没能把那头怪物击败,却在何西的掩护下成功踏上了渡桥,完成了撤离。
    而大厅里这些其他队伍,面对那个怪物,真不一定能有逃脱的机会。
    “现在就等学哥出来了,到时候就能看见我们的积分了!”里斯压抑著上扬的嘴角,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
    西里尔也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也先去休息一会。等何西出来,顺便听听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两人转身,朝大厅角落的椅子走去。
    “今天,很多四年级的也出来得很快,一直在討论什么双头怪物,说根本来不及等渡桥落下来什么的。”
    西里尔坐在大厅角落的木椅上,听著费迪南的匯报。
    突然,奥托用指尖悄悄戳了他一下:“少爷,这小子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顺著奥托的目光看去,只见里斯正用力地將拳头一握,手肘猛地往侧腰一收,嘴里无声地比划著名一个振奋的口型,脸上虽然在努力憋著,但五官已经因为暗爽而微微扭曲。
    一旁不远处的其他几支队伍,似乎正在激烈討论刚才在第一阶遭遇的惨痛失败。
    西里尔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没事,別管他。”
    幻境里的时间感受和外面不一样,加上在渡口那生死一线的压迫感,里斯在里面的经歷確实有些波折。
    至於为什么会亢奋成这个样子,说实话,他也搞不懂。
    不远处的爭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那头食人魔的位移法术有点像三环的【雷霆步】,但又有点差別。”
    “他近身就会释放【沉默术】,我抓到一次机会,吸引他注意力的同时,让战士擬影跳斩他。”
    “但他的体魄太强了,擬影的攻击根本没能打断他的持续施法。”
    “近身也不行,它体型和力量都超过一般食人魔。”
    见討论半天也想不到方法,一个学生抓了抓头髮,转头对著旁边穿著浅蓝色幻术学派法袍的同伴抱怨道:“话说我实在没搞懂,你们学派的导师是怎么管理幻境的啊?
    “怎么会让这种犯规的魔物出现在最后渡口的撤离点?这还让人怎么拿分?”
    那名幻术学派的学生嘆了口气:“幻境之塔本身又不受我们学派控制,导师他们也只是协助管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才开始进行挑战没多久,估计不太清楚。”
    “以前渡口那边连食人魔斗士都没有,兽人萨满掌握的法术也没那么噁心。
    “9
    “忒亚导师上课时提过一嘴,校长一开始设计阿尔瑟之阶时,考虑过很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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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之塔会捕捉挑战者真实遇到过的魔物记忆,並不断调整,让这些魔物的变异种类或者其他形態,隨机出现在对应的场景里。”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像背书一样总结出固定的路线,让阿尔瑟之阶的挑战变成流水线“”
    。
    “可那头怪物也太离谱了。到底是哪个学长曾经在外面遇到过它啊?”抱怨的学生依旧无法释怀,“更何况之前都没听说过,说明这段记忆是最近几天才录入进去的。”
    “现实中遇到那种级別的魔物还能活著回来,难道是阿德里安学长?”另一个人摸著下巴猜测。
    “不是说他在瓦肯海姆那边协助法师公会调查邪教徒吗?还没回来吧。”旁边有人立刻反驳,“我觉得有可能是某个刚出任务回来的导师,顺道进塔测试了一下。”
    “阿尔瑟之阶不是一般不让导师进入吗?”
    听著周围这些精英们,因为那头双头食人魔而苦恼、爭论,甚至陷入毫无头绪的盲目猜测,里斯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你们在这里抱怨的无解怪物,却被我逼到最后阶段!
    当然,学哥的帮助也很重要!
    就在里斯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著这些高手”在未知面前展露出的无力感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里斯,你在这坐著干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里斯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玛戈露那张带著几分审视的脸,拉文伍德则双手抱胸站在她身旁。
    “玛戈露?”里斯愣了一下,原本放鬆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我...我在等学...”
    见玛戈露皱起眉头,里斯下意识换上了不屑的语气:“我想看看那个新...”
    但他最终將脊背重新靠回椅背上,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答道:“我在等学弟哥。”
    “啊?”玛戈露脸上的假笑肉眼可见地僵住,“什么鬼称呼?”
    里斯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道:“那个新生,他算是学弟,但在幻境里,他是我哥。”
    “学弟......”玛戈露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隨后將目光越过里斯,落在一旁的西里尔身上,“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找他帮忙的新生?”
    “不,”里斯皱起眉头,立刻反驳道,“学哥他才没有—
    ”
    “行了,我知道,他没花钱嘛。花钱的是你,蠢货。”玛戈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巨大光幕,“反正还没结算,那他人呢?难道你们又找了什么別人不知道的隱秘路线?还是说发现了什么新的拿分方式,他现在正躲在哪做隱藏任务?”
    “你!你不要这么说学哥!”里斯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学哥他没有躲著!他正和那头双头食人魔战斗!並在他的掩护下,我和西里尔安全踏上渡桥,完成了撤离!”
    听到这话,站在玛戈露身后的拉文伍德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出声:“里斯,你怎么进去一趟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又不是没和这位鲜血主宰”一起组过队,还和食人魔战斗?”
    他嗤之以鼻地摇了摇头:“除了食人魔,里面是不是又刷新出什么会催眠的魔物了?
    怎么出来了脑子还没清醒?”
    “还是说你又和以前一样,穿越幻境时就会大脑发昏?”
    拉文伍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还没结算,排名也不会马上出来,先跟我们去落日广场,我们先前看中的那批材料,正好去看看店里卖的怎么样。”
    “我不去。”里斯果断拒绝,“我得留在这里。等下学哥出来,我还得告诉他我观察那头食人魔时的发现。”
    玛戈露看著眼前这个一反常態、竟然敢顶撞自己的跟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自己滚过来吧。”
    “伍德,我们走!”
    看著两人背影,里斯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原本想著,只要积分够高、名次够显眼,就能让玛戈露他们刮目相看,真正挤进那个由家族真正继承人组成的圈子。
    但看著刚才对方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態度,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混进她的圈子,就真的能获得別人的尊重吗?
    那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被人踩在脚下罢了,哪怕自己拿到了前一百名,在他们眼里,或许也只是个稍微像样点的附庸罢了。
    將视线重新移回到半空中的光幕上。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希望那位新生能够击败双头食人魔,甚至安全越过白鳶渡口,拿到更多的积分,衝到更高的排名,越高越好。
    哪怕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压根不足以让对方带著继续挑战,但只要一想到,如果在下个月的联阶会上,別人会因为这个名字而震惊失语时,他就感到难以抑制的兴奋。
    就像是独自站在乌云密布的旷野。
    此刻,大厅里所有人还在为落下的雨滴喋喋不休,唯有他,曾有幸直面过那道撕裂夜幕的耀眼白光。
    学哥......加油啊。”
    与此同时。
    幻境第一阶,白鳶渡口的废墟深处。
    意识沉浮於沉闷的黑暗之中。
    乾涸的魔力正在缓慢復甦,但躯体却被撕裂般,每一寸受损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向大脑传递著崩溃的剧痛。
    岩层与泥沙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在被掩埋的地下,在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中,一具庞大的残躯正静静地僵臥著。
    那是双头食人魔的尸体。
    相比於周围那些被掩埋的其他兽人尸骸,这具原本拥有著强横生命力的巨兽身躯,此刻却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腐烂、凋零。
    暗红色的厚皮像是失去水分的枯叶般剥落,强壮的肌肉化作腥臭的泥沼,连坚硬的白骨都在飞速变得灰败酥脆。
    在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潮湿的泥土气息中,源於血肉凋零后溢出的生机,正化作无形的养分,顺著泥沙的缝隙,渗入下方那具几乎被压碎的人类躯壳內。
    断裂的骨骼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与接续声,受损的臟器被汲取而来的生机包裹、
    缝合。
    【腐烂的芬芳】一从令人掩鼻的恶臭中,你闻到了生命的芬芳。
    何西不知道什么叫生命的芬芳。
    但此刻他真的知道什么叫恶臭。
    满是血污与泥灰的手指微微颤动。
    在窒息与恢復之间,他无法寻找那根不知何处的柳木法杖,只能尝试著用手指勾勒一道法术模型。
    恢復的魔力被咒语牵引,化作淡黄色的光芒,覆盖在他满是血污的身体表面。
    岩石的挤压感开始变得模糊。
    泥土不再只是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变成了能够容纳他的介质。
    何西的身体在光芒包裹下,融入周围的泥土中。
    虽然不確定那些兽人有没有全部离开,但何西並没有在地下潜行太久。
    一方面,白鳶渡口紧邻著湍急的江水,在失去视野的地下盲目穿行,很容易偏离方向,不小心一头扎进暗流汹涌的河道里。
    另一方面,【腐烂的芬芳】虽然修补了致命的伤势,但癒合的肌肉和骨骼依旧带著撕裂后的酸楚与沉重。
    这种身体状態,让维持释放状態变得格外困难。
    破开坚硬的土层,何西贴著一块半塌的石基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废墟,除了远处江水拍打礁石的轰鸣,四周再无其他动静。
    看来已经走了..
    他轻轻鬆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多少有些好奇,如果顺著放下的渡桥再往回走,会不会在战场上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或是触发什么隱藏的任务。
    但理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把那学分拿到手再说,以后有机会再回来探索。
    確认安全后,何西从泥土中彻底拔出身躯。
    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渡口,踏上了那座已经完全落下的渡桥。
    走过渡桥,前方的空地上佇立著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幕。
    一侧是散发著柔和白光的传送门,那是回到幻境之塔大厅的出口。
    而顺著另一侧幽深的小径望去,尽头是一道透著暗红色微光的光幕。
    何西停在两道光幕前,目光在白光与红光之间徘徊。
    西里尔他们是去了第二阶,还是已经出去了?
    反正都到这了,怎么也得去见识下。
    没有太多犹豫,他迈步向前走去。
    暗红色的光幕无声盪开,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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