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荒漠,仿佛是被老天爷彻底遗忘的诅咒之地。
一年到头,这里刮著的都是夹杂著粗糙砂砾的狂风。那风吹在脸上,就像是用生锈的銼刀在皮肉上来回刮蹭,疼得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张脸都给撕下来。
红星第一石棉矿劳改营的第五工区,是一片刚开挖不久的低洼矿坑。
由於前几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冰雨,矿坑底部积聚了一大片散发著刺鼻硫磺味和恶臭的烂泥沼。灰白色的石棉粉尘落进泥水里,搅拌成了一种粘稠、致命的毒浆糊。
“快点走!你个残废东西,磨蹭什么!”
伴隨著一声粗暴的呵斥,一名穿著羊皮袄的管教狠狠一脚踹在许大茂的后腰上。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大头朝下,直接顺著陡峭的矿坑斜坡滚了下去。
“扑通!”
许大茂重重地砸进了那片齐膝深的恶臭泥沼里,溅起漫天的毒泥浆。
他那只被彻底踩碎、又缺乏医治的右手,在剧烈的撞击下再次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他疼得浑身抽搐,像一条快要渴死的泥鰍一样,在泥浆里疯狂地翻滚、哀嚎。
“別装死!今天第五工区的排石渣任务完不成,晚上连半个窝头都没有!赶紧滚起来干活!”管教站在坡顶上,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去巡视其他地方了。
许大茂在烂泥里挣扎了足足五六分钟,才勉强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裹满了灰黑色的臭泥,那件单薄的囚服紧紧地贴在皮包骨头的身上,冷风一吹,冻得他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就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准备去捡地上的破铁锹时。
他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窝里,突然映入了两道同样悽惨、同样裹满烂泥的身影。
那两个人,正弯著腰,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泥坑里,用双手一点一点地往破旧的柳条筐里刨著碎石渣。
那背影,那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
许大茂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挪动了两步。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两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不,是三双充满了绝望、怨毒和死气的眼睛,在这片如同阿鼻地狱般的泥沼中,死死地对视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许……许大茂?!”
其中一个满头白髮、佝僂得像个大虾米一样的老头,失声叫了出来。他那张布满皱纹和冻疮的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站在老头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原本因为极度飢饿而涣散的眼神,在看清许大茂那张长条马脸的瞬间,陡然爆射出两道犹如恶狼般的凶光!
“许大茂!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竟然是你!”
刘海中!
易中海!
许大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因为在原工区被狱霸欺负得快要死掉,管教嫌他碍事把他调到了这最苦最累的第五工区,竟然会在这里,撞见这两个被他坑惨了的“老熟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刘海中恨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那绝对非许大茂莫属!
当初在红星轧钢厂,刘海中好不容易当上了纠察队副队长,威风了还没几天,就是因为许大茂在背后捅刀子、写匿名举报信,才导致他被李怀德当眾扒了皮,直接发配去扫旱厕!
这可是断送了他刘海中一辈子“官迷”大梦的血海深仇!
后来他又因为偷钢材被抓进劳改营,这一切苦难的源头,在刘海中那扭曲的逻辑里,全都要归咎於许大茂当初的那封举报信!
“老子打死你个绝户!老子今天非要你的命不可!”
刘海中彻底疯了。
飢饿、严寒、还有这几个月来在大西北受尽的非人折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因为吃不饱饭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直接从泥浆里摸起一块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
他像一头髮狂的野猪,淌著齐膝深的烂泥,咆哮著朝许大茂冲了过去。
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
他现在可是个右手残废的废人,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陷入癲狂状態的刘海中!
“刘海中!你疯了!这是在劳改营,杀人是要枪毙的!”
许大茂一边惊恐地大喊,一边转身就想往坡上爬。
可是烂泥太滑了,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猛地一滑,再次重重地摔在了泥坑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刘海中已经衝到了他的跟前。
“老子反正是出不去了,今天就算是拉著你一起下地狱,老子也够本了!”
刘海中双眼红得滴血,双手举起那块尖锐的石头,照著许大茂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许大茂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犹如喷泉一般狂涌而出,混合著泥水,糊满了许大茂的整张脸。
“啊——!救命啊!杀人啦!”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捂著脑袋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但刘海中哪里肯放过他,直接一头扑了上去,骑在许大茂的身上,那双长满冻疮和老茧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许大茂的脖子。
“掐死你!掐死你个坏种!”
就在两人在烂泥里殊死搏斗的时候。
站在不远处的易中海,眼神中也闪过一抹万分恶毒的光芒。
易中海恨许大茂吗?
当然恨!当年他在四合院里当一大爷的时候,许大茂这个刺头就没少给他惹麻烦,没少在背后拆他的台。
看著在泥水里挣扎哀嚎的许大茂,易中海不仅没有上前拉架,反而从旁边抄起了一把生锈的铁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只有弱肉强食的劳改农场里,把昔日的仇人踩在脚下蹂躪,是他们这群丧失了所有尊严的人,唯一能够找到的一点点变態的心理慰藉。
“许大茂,你也有今天!你这种烂心肠的畜生,就该烂死在这泥坑里!”
易中海咬著牙,举起手里的铁锹把,照著许大茂那只已经残废的右臂,狠狠地敲了下去。
更新于 2026-05-04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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