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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柳承翰:白姑娘,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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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26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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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寥寥数语,却成功引起了柳承翰的注意。
    《南华秋水录》?
    那可是大夏朝开国之初一位隱士留下的偏门隨笔,全天下只剩下一部残卷,就在他观微阁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压著。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苏时刚才念出的那句话,正是他之前挑灯夜读时深感共鸣,亲手用硃砂笔在旁边勾画过的一句!
    这世间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读过这部早已绝版的孤本?
    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女子,甚至能隨口將这等生僻冷门的句子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
    这位姑娘,有点东西啊。
    而在苏时身边。
    柳若云此刻也是满脸的震撼,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可思议地看著身旁的白妹妹。
    她可是亲眼看著苏时在观微阁里是怎么看书的!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像是在书架前面扇风一样,稀里哗啦地把书页翻得乱响。
    难道说,这白妹妹不仅记住了里面的內容,竟然连她那变態哥哥的孤本残卷都给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了?
    还是说她之前就看过?
    “白姑娘,请留步!”
    苏时迈开脚步,即將走出月亮门的时候。
    柳承翰发了疯似地冲了过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一脚绊在石径的青苔上,踉蹌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张开双臂,撩了下自己的头髮,挡在了月亮门前,拦住了苏时和柳若云的去路。
    “你……你刚才念的……”
    柳承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敢问姑娘,刚才那句可是出自《南华秋水录》的卷七残篇?”
    他双眼放光,只有迫切想要交流的渴望。
    “这等绝版孤本,承翰寻遍天下也只得半卷。
    姑娘竟然也读过此书?
    不知姑娘手中,可有全本?
    或者,姑娘对这卷七残篇,可还有什么別的见解?”
    柳若云看著自家亲哥哥这副前所未有的諂媚德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甚至想要伸手去揉一揉眼睛。
    “这还是我那个看谁都像看土包子的哥哥吗?”
    柳若云在心中暗暗腹誹。
    平日里,別说是寻常女子,便是那些在京城里享有盛名的翰林院老学究来府上拜访,柳承翰也往往是闭门谢客,连个正脸都不给。
    可如今,面对这白妹妹仅仅是一句话,他竟然心甘情愿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三人重新回到那座凉亭內。
    “白姑娘,请上座!”
    柳承翰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一把將正在收拾茶具的贴身丫鬟小翠挤到一旁。
    他竟亲自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无瑕的锦帕,將那张本就一尘不染的石凳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两遍,这才无比恭敬地请苏时落座。
    “柳公子客气了。”
    苏时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惶恐,自然地抚了抚裙摆,从容落座。
    那份从容气度,愈发让柳承翰觉得高深莫测。
    “姑娘才学惊世骇俗,承翰刚才多有冒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柳承翰根本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和世家礼仪,他直接在苏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甚至嫌距离太远,还主动將石凳往前挪了挪。
    他熟练地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动作略显生涩却分外认真地开始烫盏、洗茶、冲泡。
    那双只用来写锦绣文章的修长手掌,此刻却干起了丫鬟僕役伺候人的活计。
    “方才在观微阁外,姑娘隨口念出的那段《南华秋水录》残卷,简直如暮鼓晨钟。”
    柳承翰一边双手將一杯澄澈的雨前龙井捧到苏时面前,一边迫不及待地拋出了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学术疑难。
    “承翰研读那捲七残篇已有数年之久。
    其中那句蚍蜉嘲巨木,井蛙笑沧海,我反覆揣摩,总觉得这不仅仅是隱士的愤世嫉俗,其后半句的心若樊笼,似乎还暗藏著某种关於道心修炼的玄机。
    只是承翰苦思冥想,始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
    不知姑娘可有何高见?”
    苏时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了一口。
    她心说,这位不愧是书痴,提到点他喜欢的东西,就什么都不顾了。
    她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刚才在观微阁內强行刻印下的海量古籍內容,配合著陈文平日里在致知书院讲授的那些理论,瞬间融会贯通。
    “柳公子既然读过全篇,应当知晓这位隱士晚年最痛恨的並非世俗,而是僵化的门派之见。”
    “所谓心若樊笼,其实是一句倒装的讖语。
    读书人自小被四书五经圈养,满脑子都是经世致用治国平天下。
    这就是樊笼。”
    苏时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沾了一滴茶水,在平滑的石桌上隨手画了一个方框,又在方框外点了一滴水。
    “公子总想著从这方框內部去寻找突破道心的法门,用儒家的仁义道德去解释道家的逍遥,这叫作茧自缚。”
    苏时抬起眼眸,看了看那柳承翰惊讶的脸庞。
    “这就好比,你坐在马车里,想要用手去推动马车前行。
    这可能吗?
    这隱士的真正用意是破壁。
    要跳出学问本身去看待学问。
    当你不再执著於证明谁是巨木谁是蚍蜉时,当你承认所有的学派都不过是认知世界的工具,而非绝对真理时。
    这心里的樊笼自然就破了。
    这便是不破不立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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