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王出门从不爱带累赘……他不確定父王会不会同意他跟著……
    赵础看他一眼，倒没以往那样严苛了，淡声道：“想去就去。”
    如珩闻言，轻轻一笑。
    云梦泽
    赵少游还不知道以他而在为中心点，有多少人正在朝他奔来。
    也不知道滔天泛滥的洪水，也即將而来。
    这一夜何老本就不敢睡，这大雨下了整整三日！
    整个云梦泽的水位都上涨了不少，就算一直加筑堤坝，他也怕洪水这个时候来，若真这个时候来了，便是雪上加霜，怎么能拦得住？
    “让所有村落的人都撤离！”赵少游大步闯进何老的居所，他眉心紧皱，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公子你有所不知……撤离说的简单，可百姓们捨不得自己的良田屋所，捨不得……”何老身边的老人哀嘆，其实何老也已经派人去游说百姓撤离了，但没多少人走，反而喊著就算洪水来了，人多力量大，也能一起守洪。
    “捨不得良田屋所？捨得送命吗？”平日不著调的少年满脸严肃，“给我兵，我去强硬赶他们撤离！”
    强硬？
    何老一愣，对上少年果决的眉眼。
    一瞬间，他心中做了最大的决定。
    也好，洪水若没来，大不了他给乡亲们赔罪，若来了……那赶走一个人便是救了一个人的命。
    得到何老同意，赵少游二话不说就去调兵了，天色还没亮，村民们就被动乱吵醒了……
    事不宜迟，赵少游连好好劝说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让挨家挨户点著人头往外送？
    不配合？刀架在脖子上就配合了！
    这般强硬的手段，自然惹来骂声连连，都是衝著那个少年而去的，他们在这里依水而居，何曾被官兵半夜从床头上提起来往外赶？连粮食都不许他们全搬走，拿刀赶著他们走。
    一时间，云梦泽傍水而居的村落里怨气衝天。
    赵少游眉眼冷凝，对於那些骂声左耳进右耳出，他甚至阴著脸杀了一个叫闹的最凶的，说走可以，非要官府赔他们房子良田和银钱，见状，其他人也开始想商量点条件。
    人头落地瞬间，村民脸色煞白，看著赵少游像看著比洪水还可怕的煞神一样。
    他们开始痛斥辱骂赵少游，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杀人，逼他们背井离乡。
    赵少游掌心攥紧，巨大的愤怒从心中升起。
    然而阿娘却对他说过，是非对错只看结果！
    只有结果最重要！过程只求无愧於心！
    他不是莽撞，也不是无脑，他观察到很多走兽飞鸟的异象……无天灾不动盪，动物远远比人更敏锐。
    他寧愿自己错了被人戳著脊梁骨骂，也不想置身事外，最后后悔自己漠然冷观。
    在这种人愤下，赵少游银枪亮出来，满脸狠戾：“再给你们一炷香，不走就屠村！”
    屠村？！！
    不止百姓骇然，官兵也心中一悚，然而那少年不是旁人，是楚王亲自送来的，他腰间掛著的玉牌上就刻著楚之一字！
    那是君主令！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却带著君主令的少年！
    他们只能听命。
    从天黑，到晌午，赵少游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何老就在前面等著他。
    “共计三十四个村子，一共撤离八千余人。”
    何老看著少年冷懨的眉眼，撤离了八千余人，就代表著他遭受了几千人的怒骂。
    何老还记得自己见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第一面，一看就觉得他不成器。
    然而大事关头上，毅然而然站出来的是他，短短时间內就这么有决断，何老突然就知道楚王为什么会送他来学治水了。
    若是旁人，不问治水，不问百姓。
    这个少年，心中却剔透，水患殃民，他第一个在乎的，是民！
    何老拍了拍他肩膀：“做的很好。”
    终於得了臭老头一句好话，赵少游也没有嬉皮笑脸，他背过身就走了，“我去看著堤坝。”
    何老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难言。
    遭受那么多人的痛恨和一片骂声，又怎么可能无动於衷呢。
    赵少游坐在堤坝上，手边就放著他的银枪，他身上没有一丁点平日的不正经，面无表情的看著平静的河面。
    雨竟然停了，水位没有再继续上涨。
    官兵们都罗列站在最后，看著那个天地间孤独的少年，可想而知，如果洪水没有来，这个赶走八千百姓的少年，会被架起来批判。
    赵少游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不是希望洪水来，证明他没有错。
    恰恰相反，他希望洪水不来，证明他错了。
    即便被戳脊梁骨也无所谓，反正他不是楚国人，大不了灰溜溜跑了以后再也不来楚国了唄。
    反正他也没做过多少对的事，再错一次也无妨。
    就算阿娘知道，也一定不会对他失望的，家人就是他最大的后盾，旁人的辱骂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对！
    他不在乎！
    他才不在乎呢！
    赵少游敛眸，盯著石头出神。
    天际最后一抹亮色又落入水面之下，天色渐暗。
    被赶走的村民们见大雨都停了，骂声就更难听，甚至有人想偷偷跑回去，想多再取点东西。
    洪水是可怕，可他们每年雨季都是活在担忧中的，至少也有十几年没有爆发过巨大洪水了，若是小洪水他们可以和往年一样抵抗过去的。
    那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凭什么就把他们赶走！
    一个攛掇一个，不少庄稼汉子对自己媳妇孩子嘱咐不要乱跑，他们自己回去看看情况。
    天黑了，官兵也没法看住他们所有人。
    就这样，有不少人摸著黑回到村落。
    他们有把握，就算洪水来了，其实也来得及跑。
    若是小洪水，当然来得及跑。
    但若是泼天咆哮而来的洪水呢，这三天倾盆大雨不是只下在云梦泽，谁也不知道云梦泽以上的上游有没有停雨。
    夜色中，谁也看不清的浪涛滚滚，来了！
    赵少游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时，浑身一僵，他在堤坝上抬头，仿佛被无形中的力量定住了一样。
    他知道，所有人最不希望来的，来了！
    “撤！快撤！是巨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