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消磨
    洪荒的格局，即將在无声之中，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洪荒浩渺无边，放眼望去，天地尽头儘是混沌般的苍茫。
    天地间流转的玄黄之气，宛如奔腾不息的天河，裹挟著盘古开天遗留的混沌余韵，每一缕气流都沉凝如铅，彰显著远古天地的厚重与威严。
    这股气流在洪荒核心区域肆意奔腾，滋养出万千灵植异兽，一派生机盎然的盛景。
    只是这份生机，在苍茫大地的另一端却戛然而止。枯黄的古草早已失去了鲜活的绿意，茎秆乾瘪发脆，漫过脚踝时簌作响，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化作细碎的草屑隨风飘散。
    狂风卷著砂砾，如呜咽的冤魂般掠过龟裂的大地，一道道深达数丈的裂痕交错纵横，像是大地被生生撕裂的伤口，裸露著下方贫瘠的岩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鬱与寂寥，连稀薄的天地灵气都带著几分滯涩，吸入肺腑只觉沉闷难当。
    后土静立於此，一袭素白巫袍在萧瑟秋风中轻轻飘动。
    这巫袍轻若鸿羽，袍角绣著的淡淡山川纹路，並非凡俗针线所绣，而是以巫族本源巫力勾勒，纹路间隱有微弱的土行法则流转，只是此刻在这片荒芜之地，连那纹路的光泽都。。。。。。。。。。。。。。。
    显得黯淡了几分。
    她莲步轻移，裙摆扫过荒芜的古原，在鬆软的尘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可不等足印成形，便被呼啸而过的微风拂散，仿佛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她身侧，帝江双翼微垂，那对曾撕裂苍穹、搅动星河的羽翼此刻毫无神采，翼尖的翎羽沾染了不少沙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周身縈绕的气流不再灵动，反而带著几分滯涩与沉重，每一次流转都显得格外艰难。
    作为巫族族长，他本应是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模样，可此刻眉宇间的阴霾，却如化不开的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余几个祖巫虽未亲身同行，但巫族血脉相连的羈绊，让他们的巫力感应时刻交织在帝江与后土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既守护著二人，也传递著彼此心中的焦虑与迷茫。
    他们与女媧一样，皆是为了那縹緲难寻的成圣之境奔波劳碌，可二者的境遇，却有著云泥之別。
    此时的女媧，在游歷洪荒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前些时日，更是引动鸿蒙紫气震动，虽尚未正式成圣，却已道心通明，步履坚定，周身隱隱有功德金光縈绕，一看便知前路坦荡。
    可后土与帝江等人，依旧在成圣的迷雾中苦苦徘徊，別说触及圣境门槛，就连成圣的方向，都寻不到半点真切的痕跡。
    帝江骤然停下脚步，那双能洞察四方八极、穿透虚妄的眼眸中，此刻竟蒙著一层化不开的迷惘。
    曾曾几何时，他作为巫族的族长，道心何等坚定一陆珺所提之法，虽看似异於洪荒常规，却让他看到了巫族成圣的希望，那时的他坚信，只要循著“回归洪荒、契合天地”的路子走下去，总有一天能带领巫族摆脱先天无元神的桎梏，踏上那至高圣境。
    可现在，这份坚定早已在漫长的游歷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万年来的苦苦求索，万年来的一次次失望，如同一把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他的道心。
    “快万年了————”帝江低声呢喃，喉间滚出的字句带著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话语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沉鬱的气息愈发浓重，连呼啸的风声都变得低沉，像是在为巫族的境遇哀嘆。
    隨行的数位祖巫皆垂首不语，神色黯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帝江心中的失落与无力，更能深刻体会到那种求道无门、前路渺茫的绝望。
    这万年来，他们並非毫无作为：日夜观天地运转之理，看日月交替、星辰移位，试图从中窥得天道玄机；
    细察草木枯荣之变，从嫩芽破土到枯叶凋零，体悟生命轮迴的法则；临摹鸟兽迁徙之序，看它们逐水草而居、避灾祸而迁，探寻顺应天地的至理。
    他们也曾试图探究洪荒之中的残缺，想以巫族盘古正宗的身份，弥补天地缺憾以获取功德成圣。可无论如何努力，都像是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始终无法触及那核心的道韵。
    观天地运转，只觉规律繁杂难明；察草木枯荣，仅能窥得生命表象；临摹鸟兽迁徙，也只是学到皮毛而已。所有的付出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迴响。
    帝江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摩擦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古原上格外清晰。心中的失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不断涌来，冲刷著他仅存的坚定，甚至让他生出了放弃的念头一或许，巫族先天无元神，本就无缘成圣？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下，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后土身上。
    只见后土也微微皱起眉头，那双总是带著温润光芒的眼眸中，此刻也盛满了忧虑。
    她静静地望著远方的天地交界，那里天地相连，一片混沌，仿佛在探寻著什么，又像是在思索著前路的方向。作为巫族中最富仁心的祖巫，后土不仅担忧自己的成圣之路，更忧心巫族未来的命运。
    沉默在天地间蔓延了许久，久到连风声都渐渐平息。
    终於，帝江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失落暂时压下，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更藏著一丝不甘：“小妹，看来这单单是通过所谓的回归洪荒、契合天地想要成圣，还是难了一些啊！
    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適合我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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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迷惘渐渐被决绝取代，眼神也变得坚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