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侧身避开那只手,摇摇头,笑意未减:“玄德公没听岔。旁处,这份稳重是金;可放在徐州,稳得过了头,反成最大软肋。”
刘备一脸茫然,皱眉追问:“逐风別绕弯子了,痛快点说,你到底盘算什么?怎么把好事儿全琢磨成隱患了?”
许枫嘴角微扬,目光沉静:“徐州这些世家,低头低得太利索——谁信他们真服了?我压根儿不信。他们得吃一记重锤,才记得疼。正因如此,我才没让子龙留在徐州。他太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他在,世家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可咱们若想动手,总得等他们自己递上把柄吧?”
刘备听得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脱口道:“那……你调文和来徐州,也是故意的?就为了给他们留个破绽?”
他心头一震,这才恍然:许枫每一步都埋著伏线。当年打青州黄巾,早在广宗城时就悄悄布下暗棋;如今徐州世家刚低头,许枫已料定他们会反扑,连派谁来、怎么用,全都提前想透了。
许枫頷首一笑:“正是如此。请文和来,就是让他搭个台子,引世家自己跳上来。有了实据,我们清查才有理有据,既稳住民心,又顺手剔除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祸根。”
徐州世家盘踞多年,根须扎进地底,若无端削砍,百姓只会觉得新主刻薄寡恩。何况这徐州本是陶谦白送的,刘备並非本地人,百姓嘴上不说,心里早存三分隔膜。
更棘手的是,这一世刘备入主徐州不过六七日——赶走曹操那场血战,是百姓唯一记住他的事。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是谁、靠什么立身。此时若骤然对世家下狠手,怕是不用敌人煽动,百姓自己就该盼著他捲铺盖滚回青州去了。
刘备咂摸片刻,苦笑摇头:“那子龙那边……著实难办。平日操练,就他最较劲,关张二位倒还通些人情。要不,逐风给子龙透个话?再调兵遣將,粮草人马可都得跟著折腾啊!”
许枫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告诉子龙,让他配合文和演一场戏。”——赵云演技如何,他倒不担心;世家只要嗅到利益,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敢往前凑。
调兵费粮尚可承受,但他终究没动张飞的念头。徐州水太深,若真撞上旧日劫数,张飞折在此地,那就亏大了。赵云稳得住,纵使戏份生硬些,至少性命无虞。
刘备鬆了口气,笑道:“那就定下子龙了。咱们这就出城找他碰个头,顺道看看陶公两位公子——这事拖了一整天,再不去瞧瞧,实在说不过去。”
陶谦临终託孤,把两个儿子交到刘备手上。可一整天忙於应付世家,竟连面都没见上。许枫也觉赧然:收了人家的地盘,连身后事都敷衍,未免太凉薄。
他爽快应声:“走!子龙应在城外——那些尸首,我托他带人收敛安葬。人死为大,入土方能安心。”
刘备默然点头。
曹操一路烧杀,十余万百姓横尸道旁,血浸透泥土。自陶谦咽气后,许枫便令將士在外日夜清理尸骸。刘备始终没敢踏出城门一步,只觉胸口发堵——若当初拦得再快些,何至於满目疮痍?空气里仿佛还浮著铁锈与焦糊味,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枫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玄德公,咱们已倾尽全力,余下的,唯有听天由命。您莫要太过苛责自己——当务之急,是速將这些尸身妥善掩埋,若任其曝露,疫病一起,便是万劫不復。”
刘备頷首,一听到“瘟疫”二字,悲慟顿时被压了下去。他抬手掸去肩头浮尘,迈步便走,许枫紧隨其侧。
出城路上,百姓个个面色灰败,眉间锁著化不开的愁云。曹操刚屠过城,血气未散;转眼间,徐州牧陶谦又溘然长逝——祸不单行,哀声未歇,新痛又至,整座城仿佛被沉沉黑云罩住,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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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过,陶谦治下徐州,十余年未遭兵燹,田畴安寧,市井有序。百姓感念其恩,敬他如父;平日里他又宽厚仁和,连呵斥都难得一见,谁见了不生亲近之心?
不多时,便寻到了赵云所在之处。几处新掘的深坑旁,人影攒动,正一具具搬运、掩埋尸身。土腥混著血腥扑面而来,远远就能望见。许枫与刘备拨开人群,一眼便认出了赵云。
许枫快步上前,伸手在赵云肩头用力一拍,声音清朗:“子龙,收尾如何?有桩要紧事,得跟你细说。”
赵云闻声转身,见是许枫,眉宇舒展,朗声应道:“差不多了!乡邻们主动来帮手,各处都利索得很。逐风,什么事?”
许枫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军士,压低些嗓音:“只要不酿成瘟疫,便是大功一件。走,过去说话——玄德公也来了。”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刘备立在坑边,凝神望著军士收敛尸骸,几次欲上前搭把手,却被士卒婉拒。他略一頷首,便隨许枫朝一侧僻静处走去。
坑中景象触目惊心:断肢横陈,衣衫碎裂,许多尸身残缺不全。曹操铁骑过处,只知衝杀,岂会顾惜黎庶?刀枪锋利,甲冑森然,寻常百姓哪挡得住这般碾压?死状之惨,令人喉头髮紧。
许枫走近几步,轻声道:“玄德公,子龙到了。咱们换个地方详谈。”
刘备垂眸不语,指节攥得发白,显然心绪翻涌,已陷进自责的泥沼里。再这般僵持下去,今日怕是一事难成。
许枫与赵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悄然扶住刘备臂膀,引著他缓步退开,离那片焦土远了些。
许枫站定,笑容温和却透著篤定:“子龙,事情是这样——我们想请你坐镇徐州,陪文和演一出长戏,一场慢火煨汤般的戏。”
赵云一怔,眉峰微蹙:“演戏?逐风,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半点没听懂。”
许枫坦然一笑:“徐州那些世家,太顺从了,顺从得反常。我疑心他们憋著后招。让文和去跟他们周旋,你只需稳坐州中,大事小事,多与文和通气;至於世家那头……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见便是。”
他言简意賅:世家所求,不过一个翻身的空子。赵云不动如山,贾詡推波助澜,这局棋,便活了。
更新于 2026-05-14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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