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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邯郸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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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30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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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兵卒搓了搓后颈,嗓音发闷:“这事儿……得郡守拿主意。”
    “你去回话,我盯著他。郡守跟前那么多甲士,他掀不起风浪。”
    那瘦脸汉子眼底一凛,牙关一绷……这担子,他真扛不动。眼前人来路不明,可万一真是邯郸来的急使?错杀一个,满门抄斩都算轻的。
    憨实兵卒应声就走,靴底刮著青砖,一溜小跑没入城门洞里。
    陈海脊背微松。能面见张大人就行。消息递进去,再照许枫交代的往下做,差事就算落了地。
    至於张大人肯不肯发兵?他不敢拍胸脯,但八成会动。一来军功赏银明码標价,二来广平郡出事,朝廷第一个砍的就是他的印綬。
    身下硬邦邦的泥地硌得肋骨生疼,马匹就在肘边喘粗气,一股子汗餿混著草料餿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活儿,真熬人。
    正撑得额角冒汗,忽听一声清亮喊:“郡守有令!带人进去,当面问话!”
    憨兵已立在门边,语速快得像怕漏一个字,连帽缨都顛歪了。
    陈海心口一热。上心就好办。管他是怕担责、贪军功,还是真念著百姓……只要肯听,命就攥稳了一半。往后爹娘能吃上白面,妹妹能添新袄,自己也不用再钻狗洞、啃冷饃……
    当然,前提是拿下广平,拿到许枫许下的那笔厚酬。
    ……
    憨兵把陈海扶上马背,动作利索。这段路不近,步行太慢。
    陈海垂著眼皮,喉结不动,呼吸放得又浅又匀。此刻他是个昏死的信使,稍露破绽,城门都进不去,尸首怕是直接拖去乱葬岗餵野狗。
    瘦脸汉子脸色发青。让这傻大个去报信,功劳岂不全归他?更糟的是,郡守竟指名让他押人过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箭已离弦。郡守刚见过他,总不能抢过韁绳,甩开同袍自己衝进府衙吧?
    他盯著远去的马影,长嘆一声,扭头踢了脚门墩:“守你的门!”
    马蹄得得,穿街过巷。陈海眼皮缝里只敢扫见灰墙高瓦的轮廓,却凭耳力估出:广平比邯郸阔得多。邯郸城主府,拐两道弯就到;这儿,马蹄敲了半盏茶才停。
    “就是他?”
    一道沉嗓劈开静气,没半句铺垫。
    憨兵躬身退下,脚步乾脆,连衣角都没多抖一下。
    “打盆凉水来。”
    陈海耳膜一跳。他想弹起来说“不必”,可舌头像被钉在嘴里……这时候醒得早了,怕是连水渍都没干,人就先凉透了。
    哗啦!水声泼落。
    时机到了。
    他眼皮颤了颤,慢慢掀开,身子晃著坐直,声音沙哑发飘:“这是……哪儿?邯郸……到了么?”
    话音未落,人已踉蹌站起,手指死死抠住马鞍沿,眼睛直勾勾盯住府门匾额,仿佛那两个字能救命。
    张大人眉峰略松。一个晕著还在念叨地名的人,假不了。
    “莫慌,广平到了。邯郸出了何事?细细讲来。”
    陈海侧过脸,撞上一张宽额方颐的脸。老头儿鬢角霜重,官服挺括,可一笑起来眼角堆出细纹,像晒暖的旧棉絮。
    “您……可是张大人?广平郡守?”
    他嗓子发紧,尾音发颤,眼里光亮亮的,活脱脱乡下小子头回见县太爷,又敬又怯,半点不掺假。
    张大人頷首,笑意温厚:“正是老夫。邯郸究竟怎么了?你这身打扮,又为何这般急?”
    夸讚入耳舒服,可话锋转得极快……位置坐得越高,越知哪句话该留,哪件事该压。底下多少双眼睛盯著这把交椅,稍一鬆懈,印信就得换主。
    陈海膝盖一弯,重重砸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大人!求您救邯郸百姓,救救小人一家老小!”
    张大人刚端起茶盏,闻言手一滯:“快起!有话站著说!”
    陈海却伏得更深,肩膀耸动,额头抵著冰凉砖面,纹丝不动。
    不是真悲慟……是脑中闪过许枫撂下的狠话:“办砸了,你全家坟头草都得剃三遍。”
    这一想,喉咙顿时发堵,眼眶也跟著热了。
    “大人!边军溃了,邯郸危在旦夕啊!”
    “兗州与我翼州接壤的边界上,不知怎地突然冒出一股兵马,悄无声息就直扑邯郸……那帮人极擅掩藏,先遣几路细作混进城內,打算入夜开城接应,被守军当场识破、格杀殆尽。”
    “接著他们便在城外擂鼓叫阵,扬言要破城屠邑,断无援兵可至。粗略估摸,敌眾约五六千人,我军仓促应战,守得极为吃力。”
    “所幸城主下令徵召民夫协防,这才勉强稳住局面。如今敌军围而不攻,正僵持著。小人是奉命突围求援的,城主亲口嘱託:只找广平郡守大人,唯您能解此危局!”
    他双目通红,涕泪横流,语调急促却条理分明,连陈海自己听了都险些信了三分。
    郡守面色骤变,手指下意识攥紧案角。兗州方向怎会突现敌军?邯郸確为边陲首城,可来者何人?他眉心微蹙,目光游移,半晌才问:“当真只有五六千?”
    “千真万確!绝不过六千……若再多些,邯郸早陷了!城主还说,解围之后必有重谢,务必原话带到。大人,满城老少,就等您这一支兵啊!”
    话越说越顺,情绪越演越真,悲愤里裹著恳切,恳切中透著焦灼,听不出半分破绽。
    郡守喉结一动。重谢二字在他耳中嗡嗡作响。他位高权重,却素来谨小慎微,不敢伸手,俸禄之外再无进项。若此役属实,酬金便是明面功劳、正当所得……这机会,十年难遇。
    “不必多言!”他霍然起身,声如斩钉,“为邯郸百姓,张某义不容辞!即刻点齐五千精锐,隨你驰援……你可愿引路?”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神情凛然,活脱一副心系苍生的清官模样。
    陈海心头一松……人,骗出去了。五千兵?倒是没料到广平郡守手底竟有如此战力。
    他忙不迭躬身应道:“谢大人!谢大人恩德!邯郸上下,永誌不忘!”
    临行前又重重一揖,嘴上抹蜜,心里暗笑:待您晓得真相那日,怕是连府衙门槛都要踹断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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