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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孤军赴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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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06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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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嘆气。
    法正嘆气。
    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对视一眼。
    “唉。”
    整间政厅顿时像被抽了气,连烛火都暗了三分。
    戏志才额角跳了跳:“放心,逐风心里有数。区区鄴城,何足掛齿?兗州全境已定,难道还卡在一座孤城里?”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指节无意识掐进掌心……五千人,真不够啃下鄴城砖缝。许枫拿下广平郡已是奇蹟,接下来还能不能续写?他不敢断言。
    郭嘉摇摇头,仰脖灌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嗓音微哑:“这次不一样。我心头髮紧,跟从前不同。”他顿了顿,“这感觉,准。”
    法正搁下笔,忽然冷笑一声:“孔明要是折在那儿,我找谁较劲去?他还没认输呢,死都不许。”
    话糙,心是烫的。
    “逐风的局,明摆著是让公孙瓚拖住袁绍主力,自己在后方凿墙挖根,逼袁绍分兵、失衡,好让公孙瓚寻机反扑。”
    “可前提得是……公孙瓚敢打、能打、打得贏。”
    “前日北方密报刚到:他缩在易京楼里,连探马都不敢放远。麾下猛將屡战屡败,谋士陈宫的策议,被袁绍部將隨手拆得七零八落……这仗,拿什么打?”
    简雍嗓音发紧,话一出口就带了急促的喘息。他盯著议事厅那扇半掩的门,手心全是汗……从前许枫出征,总像顺水推舟,箭在弦上,风便跟著转向;这回却不同,连他自己都听见了那阵滯涩的吱呀声。
    郭嘉垂著眼,指节抵著案沿,没应声。该怨谁?在座的没人开口,也没人敢开口。怨不出口,也怨不到实处。真要较劲,只能等刘备自己把脑子转过来。
    刘备就坐在廊下青砖地上,背靠朱漆柱子,日日如此。里头人说话的声音漏出来,翻来覆去是许枫、是北线、是粮道断没断、是胡骑压到哪了。他听不大懂那些折衝、斥候、侧翼佯攻的细处,只觉字字都沉,压得胸口发闷。
    原来不是稳操胜券,是悬在刀刃上走。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里头人没骂他一句,可语调一低,停顿一长,他就知道那沉默底下压著什么。夜里睡不著时也问过自己:错了吗?可心底另有个声音,冷硬如铁,答得斩钉截铁……没错。也不能错。
    他站起身,袍角扫过砖缝里的灰,漫无目的往西街晃。酒馆的幌子还没入眼,先撞见卢植。老先生拄著乌木杖,步子慢,背微驼,两人並肩走,谁也没唤谁,也没抬头,只听著鞋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进了那家酒馆,还是老位子,临窗的角落。三两清酒,一斤酱羊肉,碟子边沿油渍浸得发亮,十年没换过。刘备倒酒,卢植伸手接过,仰头灌尽,喉结上下一滚,又斟满。
    “老师怎么独自出门?连个隨从也不带?”刘备捧著酒盏,指尖扣著粗陶碗沿,声音放得极平。
    卢植没看他,目光钉在窗外:“糟老头子,还讲什么安危?倒是逐风……五千人往北去,才真该有人替他担著点。”说完又饮一杯,酒液顺著唇角滑进灰白鬍鬚里,他抬手抹了,摇头,“城阳啊……老夫初过此地,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如今车马喧闐,楼阁连云……可惜,可惜。”
    刘备耳根烧得滚烫。卢植没提他一个字,可那“可惜”二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坐不住。
    刘备低头,喉结一缩,终於开口:“是逐风之功。备,不敢忘。”
    卢植这才转过脸,目光如尺,量他三寸:“你还记得他是功臣?那你让他孤军北上,算哪门子道理?送他去填沟壑?”
    声不高,却震得酒肆里几双筷子停在半空。
    “文姬昨夜又没合眼。”卢植声音忽然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逐风三年五役,她数著日子熬。你倒好,一句话,五千条命就押出去……若他回不来,你拿什么脸去见她?”
    刘备抬手,朝柜檯方向虚按一下。老板立刻会意,笑著招呼客人下楼,动作利落,连抹布都没多抖一下。二楼霎时只剩两人。
    刘备抬眼,眼神疲倦,却没退:“老师,非是备执意如此。北线之事,逐风与我,確有分歧。”
    卢植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袖口一掀,青筋跳得厉害:“分歧?你当老夫眼瞎耳聋?你想坐山观虎斗,让同门替你啃硬骨头……当年你流落涿郡,是谁散尽家財供你读书?是谁把你从泥里拉出来,教你执笔写字、教你辨忠奸、教你跪天跪地跪师长?”
    话音落,他甩袖转身,望向窗外。脊背绷得笔直,可那肩膀微微起伏,泄露出几分苍凉。
    刘备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原来那层薄纸,早被撕开了。
    他早就不信眼泪,不信义气,不信“士为知己者死”那一套。请孔融时,他备的是厚礼,不是旧情;说动田楷,靠的是地契,不是寒暄。他信的只有一样……利之所向,人必趋之。
    这一次,他照旧盘算得清:北线拖住胡骑,许枫建功,他坐镇后方,名实兼收。
    可许枫没按他的帐本走。
    他带著五千人,连夜出城,马蹄踏碎晨霜,再没回头。
    ......
    刘备起初只当此行无甚凶险,顶多挨公孙瓚几句冷言讥讽,再灰头土脸折返……正好藉机袖手旁观,坐看公孙瓚与袁绍彼此耗损,待两方筋疲力尽,再挥师北上,一统幽冀。
    他料错了。错在小看了许逐风的决断。公孙瓚与许枫素无深交,可当年那点恩义,许枫始终记在心里。他不愿欠人情,更不愿这债由旁人替他背下去。
    於是他点了五千兵,孤身入翼州,直扑鄴城,旌旗未卷先扬声,铁甲未寒已扬名。
    天下人嘴上念著“许逐风”,心里咂摸著:五千人就敢捅袁本初心窝子?还撂下话……不破鄴城,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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