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著卷过阳光梅利號那满目疮痍的甲板，吹散了盘桓在这片海域上空那令人窒息的阴霾。
    天空中，一缕破晓般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甲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罗南收起了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將丈八大枪隨意地顿在身旁。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单膝跪地的泽法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犹如英雄迟暮般的前海军大將，罗南的眼底深处没有了之前的冷酷，反而浮现出一抹洞悉世事的通透与平静。
    “泽法前大將……”
    罗南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想要彻底消灭这大海上作恶多端的海贼。”
    “但是，岁月不饶人啊，你老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你像年轻时那样，不知疲倦地去一个一个追杀那些海贼了。”
    “所以，被绝望和无力感吞噬的你，才想到了这个所谓『一劳永逸』的极端办法——摧毁整个新世界，以此来儘可能地抹除海贼的存在，对吧？”
    泽法低著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凌乱，他没有反驳，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声昭示著他內心的剧烈挣扎。
    “说实话。”
    罗南微微仰起头，看著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对於你的初衷和理念，我个人还是非常赞同、甚至敬佩的。”
    “当然，我赞同的，绝不是你刚才那种连无数无辜平民都不放过、玉石俱焚的疯狂念头。”
    “而是你最初的那个理念——將大海上那些穷凶极恶、只会带来灾难的海贼们，全部诛杀殆尽！”
    罗南的目光重新落回泽法身上：
    “放弃那个拉著全世界陪葬的愚蠢计划吧！”
    “你们新海军，就继续在这片新世界里，去做你们最擅长的事情——诛杀邪恶的海贼。”
    “杀一个恶徒，就会拯救成百上千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生活在世界政府的虚偽和海贼的暴虐夹缝中，实在是太苦了。”
    “既然你们拥有力量，现在能做点什么，就去多做点什么吧！”
    罗南转过头，看向了路飞，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至於这个世界那腐朽的根源，就交给我们吧。”
    “等到我们的船长成功问鼎海贼王，等到我们彻底掀翻这个世界的旧有格局、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
    “到时候，绝对会有你们这群秉持著真正正义之人，再次大放异彩、出场整顿秩序的机会的！”
    罗南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眼神真挚而充满力量地看著泽法：
    “那么，泽法老头，我的提议，你的决定呢？”
    泽法那庞大而佝僂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死气和疯狂的浑浊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动著。
    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死死搀扶著他的艾因和宾兹。
    艾因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和灰尘，但当她迎上泽法的目光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视死如归，取而代之的，是对老师能够卸下那痛苦重担的深深期盼。
    宾兹也是眼眶通红，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紧紧抓著泽法的手臂，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著自己这两位犹如亲生儿女般的爱徒，泽法心中那道坚如磐石的防线，终於“轰”的一声彻底坍塌了。
    是啊，在草帽一伙那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摧毁新世界的疯狂计划已经绝无可能完成了。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明悟了……自己內心的执念实在太深，深到了近乎入魔的地步。
    他怎么忍心，拉著这两个大好年华、本该有无限未来的弟子，陪著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一起走向万劫不復的毁灭深渊呢？
    “呼……”
    泽法长长地吐出一口压在胸腔里半个世纪的浊气。
    那一声嘆息，仿佛卸下了重达万吨的千斤重担，让他那挺拔却僵硬的脊背，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看著罗南，又看了看路飞，隨后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了点头。
    “好……”
    泽法的声音虽然依然沙哑，却透著一股久违的轻鬆与释然。
    “老夫……答应你。”
    “老夫，就留著这条残命，睁大眼睛好好看著……看看你们这群小鬼，到底能把这个世界，翻覆成什么模样！”
    听到泽法终於鬆口答应，整个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轻快。
    “太好了！”
    乔巴激动得跳了起来，眼泪汪汪。
    乌索普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抹著额头的冷汗：
    “呼……嚇死我了，这下不用跟著新世界一起沉入海底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那是一种化干戈为玉帛后，源自內心的纯粹喜悦。
    ……
    几个小时后，阳光梅利號內部，那个极其宽敞、布置得温馨舒適的大厅內。
    柔和的橘黄色灯光从天花板倾洒而下，將大厅映照得暖意融融。
    巨大的水族馆玻璃墙外，五彩斑斕的深海鱼群正在悠然游动，与之前甲板上的腥风血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在这里上演——草帽一伙，竟然与刚刚还生死相搏的泽法、艾因、宾兹齐聚一堂。
    大厅的中央沙发区，罗南、路飞、索隆，以及泽法和宾兹这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山治特製的冰镇啤酒和烤肉。
    “哈哈哈！泽法大叔，你刚才那一拳很厉害嘛！我的手到现在还麻著呢！”
    路飞一边往嘴里疯狂塞著带骨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大笑著，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泽法端起一大扎啤酒，豪迈地灌了一大口。
    这位曾经让无数海贼闻风丧胆的“黑腕”，此刻却犹如一个慈祥的严师，他看著路飞，眼中闪烁著指导后辈的光芒：
    “哼！你这小鬼还差得远呢！
    “你的武装色霸气虽然强悍，但发力的时候力量的凝聚点还不够集中！”
    “要记住，真正的力量，是心、体、技的绝对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