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夜色还沉沉压在天地之间,整座重州城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只有零星灯火在街角闪烁。
霍长鹤与顏如玉已经带著眾人整装完毕,一人一马,静静立在城门之下。
霍长鹤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顏如玉,目光温和,微微頷首。
顏如玉轻轻点头,两人同时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前行。
身后银锭、吴良等人紧隨其后,队伍整齐有序,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很快便穿过城门,踏上郊外宽阔官道。
天色依旧昏暗,天边只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风微凉,拂在脸上带著几分清爽,也吹散了连日来在重州积攒的疲惫与压抑。
顏如玉坐在马背上,身体隨著马匹步伐轻轻起伏。
她缓缓回过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重州城轮廓。
城池在朦朧天色中显得安静而肃穆,可只有他们清楚,这座城池之下,埋藏著多少血腥与罪恶,经歷过怎样的黑暗与挣扎。
何府覆灭,何老爷子伏法,诸多受害者得以昭雪,许卓然重获新生,卓然药铺顺利开张。
邱运护卫重州安寧,刘刺史被震慑,乖乖查办案件,安抚百姓。
重州种种,至此总算尘埃落定。
可顏如玉心底,依旧缠绕著几团未解的迷雾。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微微低垂。
何老爷子临死之前那疯癲而诡异的话语,还清晰迴荡在耳边。
反覆呢喃的“神女”二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还有自己这张脸,与许卓然一模一样的容貌,何老爷子那句 “这张脸,不止你们有”,更是像一层厚重迷雾,笼罩在她身世之上,看不清来路,摸不清真相。
这些谜团,没有答案,像悬在半空的疑问,静静等待被解开的一天。
顏如玉轻轻收拢手中韁绳,唇角缓缓恢復平静。
她並不急躁,也不强求。
凡事自有缘法,强求不得,慌乱无用。
或许在接下来的路途之中,在某一个不曾留意的瞬间,这些谜团便会自然而然拨开云雾,露出最真实的答案。
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返回幽城。
离开幽城多日,虽然一路上时常与方丈互通消息,知晓城中安稳,没有意外发生,可心底那份牵掛,依旧沉甸甸存在。
她想念方丈安稳的气息,想念幽城熟悉的环境,更想早日回到属於自己的地方,卸下一路风尘,好好休整。
霍长鹤似是察觉到她心绪,侧过头,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不必多想,一切谜团,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有我在,不会让你陷入半分危险。”
顏如玉抬眼,对上他深邃眼眸,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望向远方前路,策马扬鞭。
一行人身影在昏暗天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天地之间。
他们离去许久之后,距离重州城门不远的一片密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诡异身影。
那人一身宽大黑袍,从头到脚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不清身形,辨不出男女。
脸上戴著一副青铜兽面具,面具纹路狰狞,双眼位置只露出两道幽深缝隙。
他静静立在林间,一动不动,目光遥遥望向顏如玉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直到那道队伍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抬手,手中画卷徐徐展开,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画卷之上,用工笔细致描绘著一道女子身影。
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唇角带著淡淡平静。
正是顏如玉。
画像栩栩如生,与真人几乎没有半分差別,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中走出。
青铜面具之下,无人知晓他此刻是何神情,是何心思,是何目的。
他只是静静看著画卷,又望向远方前路,沉默许久,才缓缓將画卷重新收起,揣回怀中,转身再度没入密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顏如玉一行人一路疾驰,临近正午,抵达一处驛站,眾人都有几分疲惫,霍长鹤当即下令,在此处歇息半个时辰,用些简单饭食,再继续上路。
驛站乾净整洁,来往行人客商不多,显得十分清静。
眾人刚踏入驛站大门,两道熟悉身影便迎面走来,让顏如玉微微一怔。
是徐厨子与他的女儿徐晚。
何家一案被彻底揭发之后,刺史府在重州城內四处张贴告示,何家罪状公之於眾,百姓人人皆知。
徐厨子自然也看到了告示,得知全部真相。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仇恨与执念,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愧疚与懊悔。
他一直以为,是邱运滥用职权,害死自己的儿子,为此心中充满恨意,不惜鋌而走险,想要与邱运同归於尽。
直到真相大白,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冤枉了邱运。
儿子之死,与邱运没有关係,全是何老爷子丧心病狂,恶意借用邱运印章,偽造文书,栽赃嫁祸,故意挑起矛盾,混淆视听。
得知真相那一刻,徐厨子心中五味杂陈,悔恨不已。
此番恩怨能够彻底了结,邱运能够洗清冤屈,自己能够放下执念,全靠顏如玉与霍长鹤主持公道,揭穿何家罪恶。
邱运心胸开阔,不曾与他计较,再加上顏如玉从中作保,不仅没有追究他先前意图行凶的罪责,还亲自送来一笔银两,让他带著女儿返回故乡,安稳度日,不要再被仇恨束缚。
这些年,徐厨子一心只为给儿子报仇,顛沛流离,滯留重州,从来没有顾得上归家,更没有顾得上好好照顾女儿徐晚。
如今恩怨已了,心结解开,他再无半分留恋,只想带著女儿回到久违的故乡,安安稳稳过日子,给女儿一个平静温暖的家。
面对邱运递来的银两,徐厨子心中愧疚难安,执意不肯收下。
他做错了事,冤枉了好人,险些酿成大祸,哪里还有脸面再接受补偿。
邱运却按住他的手臂,语气真诚而沉稳:“你儿虽非我亲手所杀,却因我被牵连算计,因我印章而死,我心中亦有不安。
这些钱不算赔罪,只当一个父亲对你的补偿,让你回乡之后,能有立足之本,让日子好过一些。”
更新于 2026-05-14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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