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赡部洲,大兴城中的僧人与老道
而此时,宇文成都也看向了少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陛下有请————阁下,请吧!”
少年目光微闪,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
他本是为鱼跃龙门禁制而来————最多加上探究一下李家所说的那座水神邸。
如今,鱼跃龙门禁制他已经到手,而水神邸也出世了,可变数也隨之丛生。
现在大隋皇帝召见,又隱隱透著一丝莫名的诡异一—这显然是在防备他的存在。
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另有图谋。
少年沉吟良久,深吸一口气,收敛起一身滔天妖气,身后那尊恐怖的牛魔虚影也渐渐消散。
隨即,他抬头看向了宇文成都,缓缓道:“既然是大隋皇帝召见,那我自是要走一趟。”
至於水神邸的约定————他已然顾不上了。
如今的局面有些复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请!”
宇文成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洛阳城的方向飞去。
而布衣少年见状,也是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一头人仙境的大妖————为何老夫隱隱有些不安呢?”
杨处乐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悬浮在黄河之上的水神邸,脸色凝重,喃喃自语。
隨即,他挥手示意周遭的府兵加强戒备,將水神邸团团围住,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疑虑。
这水神邸中究竟藏了什么?
洛阳城,朱雀门巍然矗立,飞檐斗拱间霜色未消。
布衣少年在踏过洛水桥之时,忍不住感慨道:“这洛阳城的变化也挺大啊!”
闻言,在前引路的宇文成都心中微动,下意识问道:“你以前来过洛阳城?
”
二人同为少年,虽然前者必然不是如外表这般,很可能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妖。
但那少年的形象还是勾起了宇文成都的谈兴。
少年眯起眼睛,打量著四周,幽幽道:“来过————这座城刚建成的时候,我曾来过这里。”
话音落下,宇文成都心头一震!
洛阳城乃是千年古都————这少年若是在洛阳城刚建成的时候来过,那岂不是已经活了上千年!?
果然是大妖啊!
宇文成都下意识握紧了手掌,银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千年之前便来过洛城?”
“跟族中的长辈一起来过————当时洛阳城还不叫这个名字。”
少年点了点头,一头黑髮隨意的披肩散落,额间的牛角纹隱隱淡了几分,“那时这座城刚从荒土中建起,族中长辈说这是人族新的中枢,便带我来瞧了瞧。”
“原来如此————”宇文成都眯起眼睛,没有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洛阳皇宫的朱红大门前。
殿宇巍峨,由上古灵木与玄石铸就,飞檐上的青铜风铃隨风轻响,与殿內的龙涎香交织成威严的气息。
“这宫闕————倒是有些不凡!”
少年抬头望著宫门上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千年前他所见的人族宫闕,虽不如眼前这般恢弘,却也有著相似的庄严。
入了宫门之后,殿內只有杨广与陈叔宝二人。
牛弘和其他的隨驾官员,已经被杨广打发去城中安抚百姓。
龙族与水师的激战、水神邸现世引发的黄河动盪,让两岸百姓人心惶惶,需有重臣出面才能稳住局面。
“这便是————当今这个时代的九州之主?”
少年满眼好奇地打量著杨广,眼神清澈,却又隱隱藏著上古异兽的沉浑。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九州之主,比之千年前那位君王————威严有余,却少了几分镇御天下的底气。
不过,少年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大隋皇帝静静端坐於龙椅之上,周身虽无外放的气势,却如渊海般让人不敢轻慢。
“倒是比千年前那一位————更像九州之主。”少年在心中暗道。
隨即,他上前一步,学著人族的礼节,一板一眼地躬身拜礼:“空桑山黎,见过大隋皇帝。”
这是对九州之主的尊敬,无论对方强弱————这是礼节。
杨广抬手示意:“免礼。”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额间的牛角纹上,指尖轻叩玉案,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叫黎牲?来自何处?”
“回陛下,我来自南赡部洲,是十万大山中空桑山的转转一族。”黎牛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傲然。
转軨一族!?
闻言,在旁隨侍的陈叔宝心头剧震,有些惊异的打量著黎。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於转转一族”的记载。
这一族的真身皆是形似水牛,尾如长蛇,是曾经相助大禹治水的上古异兽。
而眼前这看似青涩的少年————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上古异兽后裔!
“干軨————原来如此!”
杨广也瞬间联想到前世山海经中的记载,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黎牲口中所说的另一个信息————其来自南赡部洲中的十万大山!
果然,这方世界就是西游记所记载的前身!
十万大山、南赡部洲————这都是西游记世界的標誌性地域。
“你来九州所为何事?”杨广揉了揉眉心。
闻言,黎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露出额间的牛角纹:“在十万大山的时候,听有人说发现了黄河底下有一座三皇五帝时期的水神邸,於是我便来了。”
“斡軨一族千年以来,都在追寻三皇五帝的踪跡,这是族长交代的使命。”
杨广心头一震,轮转一族的族长?
那必然是妖族中的大神通者,至少也是媲美仙神的存在。
这样的绝世大妖,为何执著於三皇五帝?
【国运值—100】
杨广不动声色地呼唤识海中的青铜小鼎,消耗国运,探查黎牛的面板信息。
下一刻,一道道金色符文便是从鼎口处涌出!
【姓名:黎】
【种族:转转】
【修为:天仙境巔峰】
【特性:水脉亲和】
这是青铜小鼎显现过的那么多面板里面————第一次给出的信息最少的时候。
杨广也忍不住凝眉,暗骂一声青铜小鼎不靠谱,引得青铜小鼎震了下,似是在抗议。
但他却是不理会,收回心神,望著殿中的黎,缓缓道:“水神邸是上古治河官的遗留,乃人族先贤之物,不能交予外族。”
黎眉头微皱,刚要开口,便听杨广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大隋好客,有朋自远方来,自当招待。”
“依朕看,不如待得风波落定,在水神邸中招待你吧。”
话音落下,黎顿时怔住了。
这时,宇文成都见状忍不住提醒道:“陛下的意思是,水神邸不能给你。”
“但你可入內一观,若有你族所求之物,陛下可以酌情相赠。”
闻言,黎恍然醒悟,虽觉此事有些古怪,但毕竟目的也算是达成,於是拱手拜谢:“多谢大隋皇帝陛下!”
杨广微微頷首,隨即唤来一名官吏,命其带黎在城中安置,待风波平息后再引他前往水神邸。
黎牛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便跟著那名官吏离去。
隨即,殿內也隨之恢復了平静。
“成都,若是你与黎交手,可有把握拿下他?”
就在这时,杨广忽然没来由的出声。
宇文成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回陛下,生死搏杀,黎牲必死!”
天雷专克妖邪,即便是上古异兽,也难挡雷霆天威。
杨广闻言微微頷首,黎牲的出现是意外。
但有宇文成都的天雷制衡,他也无需太过担忧。
嗡!
就在这时,一直在杨广识海中闹腾的青铜小鼎,忽然接连弹出一道道提示。
【黄河之上,隋將斩杀作乱龙族,国运+3000】
【水师阵列黄河,护佑两岸百姓免遭洪灾,民心归向,国运+5000】
【维护上古治河官遗蹟,坚守人族先贤传承,国运+4000】
【以礼相待远方来客,彰显大隋包容之心,化戾气为祥和,国运+6000】
【震慑龙族,稳固九州水系秩序,国运+2000】
杨广心中微动,看著这一道道提示,莫名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这趟洛阳之行还真是有著收穫不小。
隨即,他看向陈叔宝,轻声道:“擬旨!”
“犒赏雍州、郑州水师,赐灵酒、灵膳!”
“另令洛州府衙广设粥铺,安抚受灾百姓,抚平黄河两岸的伤痕!”
“遵旨!”陈叔宝闻言领旨退下。
隨即,杨广起身往殿外走去。
宇文成都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如今洛阳城中多了一头大妖黎牲,他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护驾周全。
在行至通往后宫的殿门之时,杨广忽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望著宫门內的庭院。
两旁的宫女和內侍见状,垂首拜礼,大气不敢出。
“成都,你可曾婚配?”杨广忽然问道。
宇文成都一怔,茫然摇头:“回陛下,臣尚未婚配。”
“没有就好,最好还是別有了。”
杨广语气幽幽,负手转身离去。
宇文成都愣在原地,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殿门后的宫女直起身,看了眼杨广的背影,转身步入后宫。
萧美娘的寢殿內,薰香裊裊。
此刻,这位大隋皇后正倚在榻上翻看一本洛阳皇宫存放的古籍,指尖划过书页上提到的一些古老符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宫女前来稟报:“皇后娘娘,陛下刚才本想来后宫,走到殿门又走了。”
萧美娘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隨后,她合起古籍走到窗前,望著殿外的天云,喃喃自语:“他觉察到我出手了?”
她本是在城外踏春,刚才偶然见黄河之水滔天,百姓即將遭灾,便忍不住以洛水之力抚平水势。
本以为做得足够隱秘,却没想到还是被杨广注意到了————他方才在殿门停留的那一眼,分明带著探究的意味。
“他身上的秘密倒是越来越多了————”
萧美娘的指尖划过窗欞,眸中闪过一丝迷茫,“猪婆龙的气息似乎消失了,那一身修为很纯粹,的確是他自己修炼得来。”
“只是,短短几个月便一跃从炼精化气到返虚合道————”
一时间,萧美娘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帝王身上,仿佛笼罩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神秘而深不可测。
黄河岸边,洛州府卫军层层围住周遭河域,甲冑泛著冷光,长枪如林。
杨处乐立於河畔,望著河面上悬浮的水神邸,神色凝重。
那座由上古青石铸就的宫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威压依旧恐怖,让人心生敬畏。
——
隨即,他看向身旁的官吏问道:“进入神邸的府卫,命牌可还在?”
“回郡王,命牌都在,只是气息有些微弱。”官吏躬身答道。
杨处乐鬆了口气,只要人还活著,那便意味著没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下令再调一些人去探查?
可那头大妖分明说水神邸中危险重重————
嗡!
就在杨处乐犹豫之际,水神邸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道道金光剧烈闪烁,隨后殿门缓缓打开。
那名带府卫进入神邸的官吏,带著数百名府卫押著李崇安、李瀟、魏扉等人走了出来。
李崇安等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悵然若失的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了神一样。
“里面发生了什么?”杨处乐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名官吏躬身见礼,隨后道出在神邸中的遭遇:“回郡王,神邸內有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李崇安等人试图抢夺传承,但被残魂镇压。”
“后来那残魂认出我等是朝廷官吏,便让我们將这些乱党押出,还说此神邸乃人族之物,应交由朝廷处置。”
闻言,杨处乐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神邸中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难怪那头大妖会告诫他。
此时,那官吏从怀中取出一方玉印,印身呈淡青色,上面刻著上古治水符文,散发著淡淡的灵气:“郡王,这是上古治河官的令印。”
“他只是一道残魂,但消散前说,只要炼化此印,便可掌控水神邸,成为神邸之主。”
杨处乐接过玉印,指尖摩掌著符文,只觉一股温和的水灵气涌入体內,让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的李崇安等人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嘴角溢出鲜血。
他们几大世家千年的执念,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最终却为朝廷做了嫁衣!
这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对了!”
就在这时,那名官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郡王殿下,那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消散前,曾让我转达一句话给陛下。”
杨处乐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话?”
大兴城,作为大隋皇朝如今的都城,恢弘无比。
城內的一座座坊市纵横交错,宛若棋盘铺展,错综复杂。
整座城池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对称分布著一百零八个坊市。
坊墙高厚,皆是由玄石混合灵土铸就,上面刻著淡淡的镇煞符文。
坊市之间,青石街道宽阔平坦,车马络绎不绝。
一座座灵植商铺、法器楼阁、修士客栈宛若星罗棋布,灵气与烟火气交融,尽显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东的靖善坊,更是几乎为大兴城的核心之一,烟火气息浓郁。
坊內,灵泉潺潺,千年古柏枝繁叶茂,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靄,滋养著坊內的亭台楼阁。
而靖善坊的核心,乃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兴善寺。
其为九州佛门八宗之一密宗的祖庭,开皇年间,隋文帝杨坚钦定的三大国寺之一。
这座寺院的恢弘,远超寻常人想像。
仅是寺门就已高达数十丈,由整块上古青金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文。
恍惚间,在日光洒落下,那一道道符文流转著淡淡的金光,散发著煌煌佛威,足可镇压一切邪祟。
而踏入寺门后,迎面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大雄宝殿。
殿顶覆盖著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飞檐上悬掛著青铜风铃,隨风轻响,声音清越,隱隱似能净化人心。
大雄宝殿之內,供奉著三世诸佛、八大菩萨与十八罗汉的金身塑像。
每一尊金身像都高达数丈,栩栩如生,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佛光,仿佛隨时会显化真身。
殿內地面铺著千年菩提叶编织的地毯,香气氤盒。
无数僧人身著朱红僧袍,盘膝而坐,正在进行早课。
“————佛声殊胜超梵天,超过迦陵频伽声,如来不久当涅槃,不再听闻甘露法————”
阵阵诵经声整齐划一,形成一股磅礴的佛音,迴荡在殿宇之间。
冥冥之中,这诵经之音似是在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寺院后院的禪房之中,一名年轻僧人独自盘坐在蒲团上。
他身著月白色僧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一股出尘的禪意,却背对著殿內供奉的佛陀、菩萨塑像。
此刻,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著晦涩的密宗经文。”
”
年轻僧人的诵经声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天地,直抵人心。
忽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禪房之中,仿佛从虚空里直接走出。
那是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老道,鬚髮皆白,眼神深邃如渊,周身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他缓步走到年轻僧人面前,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洛阳城那边的谋划败露了。”
年轻僧人诵经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缓缓开口问道:“你想让使者”停止行动?”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奇妙地互不干扰。
老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殿內的金身佛像,幽幽道:“我不只是想让你们住手,还想让你们赶紧把尾巴藏起来————或者乾脆断掉!”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安,“我总觉得不对劲,杨广不知何故突然停在洛阳城!”
“而李崇安那群蠢货做事不密,洛州与十万大山的联繫,已经彻底暴露在明面上了。”
“谁也不知道杨广在洛阳查到了什么,万一被他顺藤摸瓜查出我们之间的牵扯————你密宗跑不了,我也逃不掉!”
年轻僧人不为所动,诵经声依旧,只是轻声道:“我没法干预使者”的行动。”
老道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那你也不在乎佛门了吗?”
话音落下,年轻僧人那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依旧双手合十,垂首沉默,禪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殿外传来的早课诵经声隱约传来。
良久,年轻僧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干预的。”
老道深吸一口气,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沉声道:“杨广得了大隋国运加持,虽然还没真正掌握这股力量————”
“但从他得到国运之力加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他想跳出棋盘,还是成为执棋者,全看心情!”
“你们最好想清楚,继续让密宗里那些祸害折腾,早晚密宗会被从佛门八宗里除名!”
“到时候,九州佛门就只剩七宗了!”
说罢,老道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形逐渐虚幻。
最终,其彻底消散在禪房之中。
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年轻僧人依旧闭目盘坐,月白色的僧袍在微弱的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只是不知为何,他周身的禪意却是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黄河深处,渭河龙宫静静矗立。
那由深海玄冰与千年珊瑚玉构建而成的殿宇流光溢彩,龙气繚绕,但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死寂。
鸣伯归来,远远望著那座縈绕著恐怖龙威的宫殿,心中一沉。
龙宫的气氛,比他离开时凝重了无数倍。
显然————龙王很可能已经知晓了消息。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走入龙宫大殿。
殿內,烛火通明,但却寂静无声。
数十名侍从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龙椅之上,坐著一道庞大的身影,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龙鳞,龙角崢嶸如铁,一双竖瞳深邃如渊。
正是渭河龙王姬云。
他周身縈绕著恐怖的龙威,宛若即將爆发的海底火山,让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姬云神色平静地望著归来的鸣伯,目光扫过身后,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缓缓闭上双眼。
隨即,那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鸣伯,姬敖他们在哪?”
嗡!
鸣伯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没有开口,而是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径直没入姬云的眉心。
那道灵光中,蕴含著他此次洛阳之行的所有见闻。
从姬敖等人前去报復,到与大隋水师激战,再到姬烈、敖坤等龙族殞命————
最后姬敖燃烧龙血突破,却依旧被秦岳斩下龙首,所有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姬云眼前。
轰隆!
姬云陷入了沉默,周身的龙威却愈发恐怖,殿內的玄冰地面开始龟裂,珊瑚玉柱上布满了裂纹。
一剎那,眾多侍从们嚇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姬云缓缓睁开双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与哀伤,但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然后,他才开口道:“鸣伯,劳烦你走一趟,去东海求见敖广!”
“让他从族中找一位能够化形的龙族前来渭河。”
鸣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姬云的意思。
他这是要继续与大隋抗衡,甚至可能要联合其他龙族————为姬敖等龙子报仇!
鸣伯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却最终只是躬身拜礼:“老臣遵旨!”
他知道,姬云的决定一旦做出,便不会轻易改变。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
渭河龙宫与大隋的这场恩怨————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结,甚至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姬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的龙威渐渐收敛,却依旧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大殿內的气氛,愈发压抑。
洛阳城,经过数日的安抚与安置,黄河两岸的百姓终於逐渐缓过神来。
洛州府衙在城中各处广设粥铺,免费供应粥膳,安抚受灾的百姓。
同时,官府张贴告示,详细说明了黄河暴动的缘由一是龙族为报復而来,想要水淹洛阳城,幸得陛下料敌先机,下令让水师镇杀了作乱的龙族。
消息传开,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难怪那日黄河水势那么大,原来是龙族在作祟!”
“陛下英明,提前就让水师布防,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被洪水淹没了!“
“听说那一日,黄河之水都被龙血染红了,水师將士们太厉害了!”
百姓们纷纷称讚杨广的英明与水师的勇武,之前因洪水引发的不安,渐渐被感激与敬畏取代。
而那些修士与世家子弟,则注意到了另一件诡异的事情。
洛州的李家、王家、崔家等几大世家,仿佛一夜间消失了。
他们的府邸被洛州府衙接管,產业被抄没,族中子弟要么被抓,要么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这些世家究竟犯了什么罪,只知道是洛州府衙亲自处置的。
这让不少人感到心惊胆战,纷纷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不敢再轻易招惹是非。
而此时,洛阳皇宫之中。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埋首案间,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摺。
隨著洛阳局势逐渐稳定,每日从大兴城送来的奏摺越来越多。
这些奏摺涉及朝堂政务、各州民生、修士作乱————方方面面,几乎占据了他一天中超过一半的时间。
“陛下,林虑郡王、洛州刺史杨处乐求见!”
就在这时,陈叔宝轻步走入大殿,躬身拜礼。
闻言,杨广放下手中的硃笔,舒展了一下手臂,扭了扭脖子,语气带著一丝疲惫。
“宣!”
陈叔宝躬身退出大殿。
没多久,杨处乐便带著一名官吏走入殿內。
杨处乐身著緋色蟒袍,鬚髮花白,却身姿挺拔,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而在他身后跟著的官吏,正是此前进入水神邸的那一位,手中捧著一个锦盒,神色恭敬。
“老臣杨处乐,参见陛下!”
杨处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无比。
“免礼。”
杨广抬手示意,目光落在杨处乐身后的官吏身上,“看王叔的神色,想必是有消息了?”
杨处乐连忙答道:“回陛下,正是!”
“水神邸中的上古治河官残魂已经消散,神邸已成无主之物。”
“这是治河官留下的令印,炼化此印,便可掌控水神邸。”
说著,他示意身后的官吏上前,將锦盒呈给陈叔宝。
陈叔宝接过锦盒,呈到杨广面前。
杨广打开锦盒,一方淡青色的玉印映入眼帘,印身刻著上古治水符文,散发著温和而磅礴的水灵气。
他指尖摩挲著玉印,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上古道韵,心中暗暗讚嘆。
不愧是上古治河官的遗留,果然不凡。
“另外————”
杨处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凝重。
“陛下,那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消散前,曾让人转达一句话给陛下。”
杨广闻言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什么话?”
杨处乐侧身让开,那名官吏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那上古治河官残魂说:黄河底,水神眠,洛水畔,故人现;三皇印,五帝符,得之者,定九州”!”
这句话晦涩难懂,透著一股神秘的意味。
杨广眉头微皱,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黄河底的水神邸、洛水畔的故人、三皇印、五帝符————这些词语似乎指向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將锦盒合上,递给陈叔宝:“將令印收好,妥善保管。”
“遵旨!”陈叔宝躬身应下。
杨广看著杨处乐,缓缓道:“水神邸的事情,王叔做得很好。”
“洛州世家作乱,王叔也处置得当。”
“接下来,王叔就继续坐镇洛州,安抚百姓,整顿地方,务必確保洛阳城的安定。”
原本因为姬牧的缘故,杨处乐这个洛州刺史的位置,已经摇摇欲坠。
但隨著杨处乐展现出手段,將李家等洛州一眾世家大族连根拔起,同时还將水神邸保住,也算是將功补过了。
“老臣遵旨!”杨处乐躬身领命。
杨广摆了摆手:“退下吧。”
杨处乐与那名官吏躬身拜礼,缓缓退出大殿。
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静,杨广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索著上古治河官留下的那句话。
他隱隱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秘密,更是一个巨大的机缘。
若是能將之解开————或许能帮助他彻底掌控九州,甚至实现更大的抱负。
洛阳皇宫的后宫深处,灵植繁茂,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
溪水潺潺流淌,与远处殿宇传来的隱约钟鸣交织成静謐的乐章。
——
杨广独自一人漫步在青石小径上,眉头微蹙,脑海中反覆迴荡著上古治河官留下的那句话。
“————黄河底,水神眠,洛水畔,故人现;三皇印,五帝符,得之者,定九州!”
什么意思?
杨广眸光闪烁,这话中的三皇印、五帝符————究竟是指实物,还是某种传承?
洛水畔的故人又会是谁?
萧美娘吗?
他思索了良久,仍是不得其解,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后宫。
“陛——陛下?”
忽然,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广的思绪。
他抬眸望去,只见袁宝儿与绿儿身著淡粉色的女官服,正站在偏殿的庭院中,神色带著几分惊讶与侷促。
袁宝儿的身姿窈窕,女官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额间的碎发被微风拂动,眸中带著一丝怯意却又不失灵动。
绿儿站在她身旁,神色平静了许多,只是看向杨广的目光中,仍带著几分敬畏。
杨广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宫。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散去眉宇间的凝重:“你们二人在此作甚?”
“回陛下,臣妾二人刚做完女官的功课,出来透透气。”
袁宝儿福身行礼,声音轻柔。
绿儿也跟著躬身问好,动作虽略显僵硬,却也规规矩矩。
杨广迈步走入庭院,院中种植著几株上古灵兰,正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他在石桌旁坐下,笑道:“坐下说话吧,不必这么拘谨。”
两女谢过后,在石桌两侧坐下。
袁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臣妾听闻,洛州的几大世家,都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绿儿也抬眸望来,眼中带著一丝惊嘆。
洛州几大世家存在了数千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她们在天芳楼之时,就见惯了这些世家子弟的骄横,也因此知晓这些世家的庞大。
倒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世家会落得如此下场。
“没错。”
杨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他们勾结龙族,意图盗取上古水神邸,残害百姓,罪有应得。”
袁宝儿与绿儿对视一眼,皆是心中震撼。
她们虽不知其中详情,但也能想像到这场风波的惨烈。
袁宝儿轻声道:“陛下雷霆手段,真是让臣妾等大开眼界。”
杨广笑了笑,没有多谈朝堂之事。
连日来的谋划与算计,让他都有些身心俱疲,此刻与两女閒谈,只是想要享受片刻的平静。
隨即,杨广问起两女在宫中的生活,是否习惯宫规的束缚。
绿儿如实答道:“回陛下,女官教导得细致,臣妾二人已经习惯了。”
袁宝儿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宫中虽规矩繁多,但处处都有人照料,比在天芳楼时安稳多了。”
杨广闻言,心中微动。
他想起两女此前在天芳楼的遭遇,便多问了几句:“你们在天芳楼时,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这个事情他之前便是问过————现在再问一次,也是因为李家等已经被洛州府衙连根拔起。
说不定,两女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能再想起什么事情。
听到杨广的问题,袁宝儿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回忆著什么。
良久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带著几分迟疑:“陛下,臣妾觉得,天芳楼的背后可能不简单。”
杨广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你说说看,怎么不简单?”
“臣妾这段时间一直回想在天芳楼的所见所闻。”
袁宝儿缓缓道,“楼里那些来往的修士,与寻常的世家子弟不同,他们行事低调,却透著一股不凡的气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他们对待那些异域女子、狐狸精和猫女的时候,並非是將她们视作玩物,反而更像是————各取所需。”
绿儿在旁补充道:“確实如此,那些修士与异族女子相处时,虽也有亲昵之举,却少了几分轻薄,多了几分诡异的默契。”
杨广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早已料到天芳楼不简单,却没想到两女竟能观察到这些细节。
“还有一件事。”
袁宝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臣妾曾经与楼里的一位姐姐交谈过。”
“她告诉臣妾,若是想要蜕凡成仙,可以去大兴城,说那里有机缘,能帮助她实现愿望。”
“蜕凡成仙?”
杨广眯起了眼睛,手指轻叩石桌,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区区一个狐狸精,竟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倒是有点意思。”
要知道,蜕凡成仙乃是无数修士毕生追求的目標。
但想要跨越凡人四境,再突破成仙————这个过程之艰难,九死一生。
一个狐狸精竟敢断言大兴城有机缘助袁宝儿成仙,要么是痴人说梦,要么便是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袁宝儿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臣妾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那位姐姐说得极为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杨广心中若有所思,想起洛州府衙审讯李崇安等人时得到的供词。
李家不仅与妖族勾结,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
但他们只知道一个使者的尊称————却不知其具体来歷。
而天芳楼中的那些修士,也都是那位“使者”带来的。
“她们与那些修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交易?”杨广不动声色地问道。
袁宝儿与绿儿对视一眼,绿儿开口道:“具体的交易臣妾不知,但偶尔会看到修士与异族女子一同进入密室,许久才出来。”
“出来时,修士气息会变得更加凝练,而异族女子也会多几分灵气,只是神色会有些疲惫。”
杨广心中瞭然,结合府衙的供词与两女的见闻,他已然猜到了几分。
那些修士与异族女子之间,並非简单的男欢女爱,而是在进行一种极为古老的修行方式——双修。
这种修行方式在上古时期颇为流行,通过双方的气血、法力、肉身与神魂的彻底交融,达到互利共贏的目的。
只是这种修行方式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且容易滋生欲望,被正道修士所不齿,如今早已没落。
没想到,竟然会在天芳楼中重现。
“看来,这天芳楼的背后————水有点深啊!”杨广喃喃自语。
那位神秘的使者背后的第三方势力,跟大兴城中的所谓机缘,还有与妖族的勾结、古老的双修之术————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隱隱指向一张巨大的网!
最让杨广在意的是,这张网看起来就在大兴城中,在他的眼皮底下!
“跟我玩灯下黑这一套————”杨广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色。
袁宝儿与绿儿见杨广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庭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杨广抬头望向大兴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洛州的风波虽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危机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那位神秘的使者究竟是谁?
大兴城又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他心中暗暗决定,返回大兴城后,一定要彻查此事。
“你们在宫中安心待著。”
杨广收回目光,看向两女,语气温和了许多,“待返回大兴城,朕会为你们正式册封。”
“谢陛下!”
两女连忙起身行礼,眼中带著一丝欣喜与感激。
杨广微微頷首,起身离去。
更新于 2026-04-28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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