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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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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07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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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
    陆卫站在青石板上,手提横刀。
    刀锋上挑,顺势下劈,半空斩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发力。
    宋枣儿站在对面,双手死死握著刀柄。
    这把百炼横刀对她来说太重,刀尖止不住地打颤,手腕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她咬著牙,学著陆卫的样子,提刀,下劈。
    动作僵硬,力道全散在肩膀上,刀锋砍在空气中,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声势。
    陆卫上前一步,一脚踢在宋枣儿的腿弯处。
    宋枣儿双膝一弯,差点跪下,硬是咬牙撑住,扎稳了马步。
    “力从地起,走腰马,贯手臂,你用的是死力气。”陆卫声音冷硬,伸手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腕。
    陆卫五指发力,如铁钳般捏住她手腕的关窍。
    “用心感受。”
    话音落下,陆卫催动体內大日金精之力。
    一丝灼热霸道的纯阳之炁,顺著他的指尖,蛮横地钻入宋枣儿的手臂经脉中。
    “嘶!”
    宋枣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那股气流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顺著经脉一路向上粗暴地衝撞。
    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气血瞬间沸腾。
    陆卫没有停手,指尖顺著她的小臂一路向上推拿,指力透过皮肉,直击骨骼。
    “握紧刀!別鬆手!”陆卫低喝。
    宋枣儿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双腿在青石板上扎得像生了根的树桩。
    纯阳之炁在她体內游走一圈,强行冲开了闭塞的关窍。
    “轰!”
    宋枣儿只觉体內一声闷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皮膜变得紧实坚韧。
    她握著刀,猛地向前一劈。
    “嗡!”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颤鸣。
    劲力透出刀尖,扫得地上的落叶翻滚飞散。
    铜皮境!
    劲力一泄,宋枣儿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陆卫收回手,將横刀踢入刀鞘。
    “门槛算是进了,剩下的就靠自己练吧。”
    说罢,转身走向大厅。
    宋枣儿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脱力的双腿仍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著掌心。
    指甲用力抠进肉里,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反而触到一层硬邦邦,极具韧性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青石板,摇晃著站起身。
    目光落在掉落一旁的百炼横刀上。
    宋枣儿走过去,弯腰,右手握住刀柄,五指收拢,提刀。
    原本重如铁锭的横刀,此刻竟被她单手提了起来。
    刀身沉重依旧,但手腕不再打颤,经脉中奔涌的气血硬生生抗住了这份重量。
    她回想陆卫刚才的动作。
    双脚分开,脚趾死死扣住石板。
    屈膝,沉腰,扎马,脊背挺直。
    体內那丝残留的纯阳之炁被牵引,顺著刚被拓宽的经脉快速游走,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宋枣儿双手握紧刀柄,將横刀高高举过头顶。
    “力从地起!”
    她咬紧牙关,脚底猛地发力。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劲力顺著腰椎猛地一拧,直贯双臂。
    劈!
    刀锋轰然斩落。
    “嘶啦!”
    空气被粗暴撕裂,刀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震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倒灌,宋枣儿只觉得虎口一麻。
    宋枣儿没有鬆手,而是十指死死钳住刀柄,硬生生压住刀身反弹的势头。
    再举。
    再劈。
    “嗡!”
    “嗡!”
    一刀接著一刀,动作从生涩僵硬,渐渐变得连贯。
    汗水蛰痛了眼睛,顺著下巴滴落,她连眼皮都没眨。
    洋人水手满是酒气的狞笑,舞会上的粗暴拉扯,自己跪在泥水里的无力,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她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虎口磨出水泡,水泡破裂,皮肉翻卷。
    鲜血渗出,顺著刀柄的纹路渗进掌心,握刀的手开始打滑。
    宋枣儿停下动作,低头咬住衣角,嘶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条。
    她將流血的双手和刀柄死死绑在一起,缠紧,打了个死结。
    继续!
    沉腰,踏地,拧转,劈斩。
    只有这四个动作,机械般重复。
    肌肉酸胀到了极限,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但皮肤表面那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却在一次次的压榨与劈砍中越发凝实,牢牢锁住体內的气血不散。
    第五十刀。
    第一百刀。
    第五百刀。
    直到双臂彻底麻木,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举起刀锋。
    “当。”
    刀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泛白的浅坑。
    宋枣儿拄著横刀,单膝跪地,大口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她低著头,看著被鲜血染红的刀柄和布条,双手止不住地痉挛痉挛。
    她没有哭。
    宋枣儿盯著地上的刀印,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中再无半分怯懦。
    “我……我做到了!”
    大厅內。
    陆卫站在窗后,目光定在院中那个单膝跪地的瘦小身影上。
    门边,萍儿端著铜盆,手指死死扣住盆沿,盆里的热水不住地打晃。
    她盯著院里刀柄上的血跡,眼圈通红。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退了回来。
    二丫头躲在萍儿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金疮药和白纱布,急得直跺脚,脸上掛著两条泪痕,咬著手背不敢哭出声。
    “老爷……”萍儿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枣儿小姐的手都烂了,再劈下去,骨头得废,您让她歇口气吧。”
    二丫头跟著抽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是啊老爷,那么多血……”
    陆卫没有理会两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视线扫过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以及砸出白印的青石板,最后停在宋枣儿那双发狠的眼睛上。
    这股咬碎牙和血吞的狠劲,太熟了。
    他仿佛透著宋枣儿,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换不来活路,眼泪挡不住刀锋。
    只有把自己逼成疯狗,逼成恶狼,才能站直了喘气。
    陆卫放下茶盏,那双冷峻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欣慰。
    这丫头,褪了这层怯懦的软皮,长出獠牙,她才能在这津门的浑水里,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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