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金顶软轿之上,屏息凝神,等待著轿中那个男人的宣判。
神龙——到底在不在下面?
良久。
“回去。”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沉默片刻,独孤鸣咬了咬牙,壮起胆子踏前一步,拱手低声道:
“帝释天……敢问神龙之事,接下来当如何?”
他一路追隨帝释天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为的就是传说中的龙元。
吞噬龙元,便能获得长生——这是他独孤鸣毕生的追求。
如今连龙影都没有看见便要离去,他实在不甘心。
唯有厉魂与雪灵二人,神色淡漠。
这惊世的龙元,在他们的眼中,竟是不及对方一顰一笑。
一对剑道神仙眷侣,心中只有彼此——对天下至宝竟是毫不在意。
帝释天並未解释,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剎那间——
一股恐怖绝伦的寒气自轿中席捲而出,方圆数百丈如坠冰窟,连翻腾不休的火湖热浪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独孤鸣只觉神魂皆颤,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帝释天虽然心中明白,此次屠龙扑空,是自己推演之中出了某处不知名的差错——
可他自詡为天,怎容这群螻蚁置喙?
“走。”
一声令下。
天门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水族眾人见状,纷纷跪伏在火湖之畔,对著那一片再次平静下来的湖面磕头泣血,悲痛欲绝。
“龙神大人——您真的拋弃了我们吗?!”
“求龙神显灵——救救水族吧——!!”
悲戚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山顶之上久久迴荡。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远处丛林之中。
步天眼中精芒一闪,周身真气涌动,便要衝出:
“这帝释天装神弄鬼——待我去把他的轿子拆了,当面问个明白!”
“慢著。”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的身前。
步惊云神色冷峻,沉声开口:
“不要多生事端。”
“神龙没出现,帝释天行事诡异,肯定有別的盘算。”
“先跟紧点,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步天看了一眼父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收敛了气息,重新隱没回了身侧的丛林之中。
聂风也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四人收敛气息,悄然跟在了天门大军的身后。
望著天门大军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重伤未愈的水神老祖捂著断臂处的伤口,原本苍老而威严的脸庞,因为剧痛与刻骨的仇恨而变得扭曲狰狞。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下,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老祖……”
几位水神王互相搀扶著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水神老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寒芒:
“杀我族人。”
“断我一臂——”
“这一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老祖放心——!”
一位老水神王猛地踏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早在他们上山之时,我等便已在山道之下埋好了『地龙』。”
“原本是留作最后同归於尽的手段——如今……”
“好——!好——!好——!”
水神老祖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连声叫好:
“既然他们想走——那就送他们上西天!”
“引爆地龙——!”
老水神王猛地一挥手,眼底的决绝化作一片悲壮:
“是——!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山道之上。
天门大军正蜿蜒而下。
帝释天的金顶软轿走在最中央,前后簇拥著无数高手。
山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与嶙峋的乱石,蜿蜒曲折,仅容数人並肩而行。
屠龙七武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虽然心中对今日扑空一事满腹狐疑,可碍於帝释天一身深不可测的威势——
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怀空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向前方金顶软轿,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屠龙未成,帝释天又如此行事诡秘,骆仙之前递来的纸条上的警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应验。
想到这里,怀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骆仙半步,以真气凝聚成一缕细不可闻的传音:
“跟紧我,別离开半步。”
“若有意外,我带你走。”
骆仙眼睫微颤,没有回头,只是不著痕跡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异变突生!
轰——隆——隆——!!
脚下的整片大地,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巨兽,此刻正在地底深处翻身而起。
紧接著——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怎么回事——?!”
“地动了——!”
惊呼声未落。
无数赤红的火光从山道两侧的岩石缝隙之中喷涌而出,伴隨著碎石与泥土,瞬间將整条山道彻底吞没!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动。
这是——
埋藏在地底的无数炸药,被同时引爆!
砰!砰!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武功稍弱的天门弟子首当其衝,瞬间被恐怖的气浪掀飞。
有的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几乎在一瞬间就染红了整条山道。
“不好——有埋伏——!”
“快跑——快跑啊——!”
场面瞬间大乱。
在这毁天灭地的连环爆炸之中,几道强横的气息却是冲天而起,硬生生地从火海之中突围而出!
“雕虫小技——!”
神將怒喝一声,周身红光暴涨!
灭世魔身催至极限,赤红的真气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光罩,將四面八方轰来的碎石与火浪尽数弹飞!
饶是如此,面对这种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火药洗礼,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身形连闪,如一道赤红的闪电,在爆炸的间隙之中急速穿梭,硬生生避开了核心衝击区。
独孤鸣凭藉一身绝世轻功,身形连续翻转腾挪,在爆炸的间隙之中左闪右避,堪堪脱离了核心区域——
却依旧被余波掀得踉蹌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厉魂与雪灵反应极快——
二人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便双剑交叉,以干將莫邪的剑气织出一面护身剑网。
一边挡住扑面而来的碎石火浪,一边身形急掠,拼命朝著爆炸的边缘突围。
可他们本就重伤未愈,一路奔逃之下气血翻涌,脸色煞白如纸。
而处於爆炸正中心的——帝释天。
“轰——!”
金顶软轿瞬间被火光彻底吞没,炸成一片碎片。
然而就在漫天火光之中——
一道身影却如鬼魅一般飘然而出!
身法诡异莫测,竟在密集到密不透风的爆炸点之间閒庭信步,片叶不沾身——
朝著爆炸的缝隙处缓缓掠去,连衣袂都没有沾上一点焦黑。
“小心——!”
怀空眼角余光瞥见一块巨石朝著骆仙砸来,想都没想,一把揽住了骆仙的纤腰,將她整个人护在了自己身前。
“抓紧我!”
他身形如大鹏展翅,在爆炸的缝隙之中穿梭游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火浪卷不到的方寸之地。
一块碎石擦著他的肩头飞过,在衣袍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骆仙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双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身旁是灼人的热浪与漫天飞舞的碎石——
可她的视线,却牢牢地锁在了怀空被火光映照得坚毅无比的侧脸上。
心跳,不知从何时起,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恐惧。
这一刻,她心底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情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强烈。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脸悄悄地埋在了怀空的肩窝,指尖攥著他的衣襟,死死地不肯鬆手。
怀灭、皇影、剑晨等人也各自施展身法,纷纷从爆炸中突围而出,虽狼狈却並无大碍。
远处的山顶。
步惊云、聂风、步天、无名四人立在高处,望著火光冲天的山道,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的水族——”步天咋舌道,
“这是要把整座岛都炸了吗?”
“水族世代居於此地,对地形了如指掌。”无名沉声开口,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这一手——是要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聂风望著那在火光中哀嚎著倒下的天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可终究——他没有出手。
虽然爆炸猛烈,但他看得分明:
对帝释天这种层次的高手而言,这种程度的埋伏,根本不足以致命。
果然——
片刻之后,爆炸声渐渐平息。
硝烟散去。
原本平整的山道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和翻倒的碎石。
金顶软轿早已化为灰烬。
可帝释天,依旧傲立当场。
周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玄冰之中,模糊不清,宛如一尊冰雕神像,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在他身后——
四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从被爆炸炸裂的神秘马车残骸之中走出来的四个……东西。
他们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宛如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只知道这四个怪物,是帝释天藏在神秘马车里的——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底牌。
更新于 2026-06-02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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