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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寒潭泣隱恨,逆命折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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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6-11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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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空的心头骤紧!
    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怀灭的身边,颤抖著手去探查大哥的气息。
    “大哥——!你醒醒——!”
    “大哥——!!”
    可地上的躯壳冷硬如铁——
    任凭他如何叫喊,也没有半分的回应。
    怀空的指尖触到了大哥的脖颈处——
    冰凉一片。
    那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冷得发颤——
    大哥此刻气若游丝,分明就只剩下吊命的最后一口气了!
    “老东西——!”
    “你究竟给怀灭吃了什么——!”
    无二怒不可遏,双拳捏得爆响,滔天的怒火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他如同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隨时准备將眼前的老头撕成碎片。
    神医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物。
    他斜睨著无二,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多了一丝稳操胜券的自傲。
    “大惊小怪——简直没见过世面。”
    他剔了剔指甲,语气悠然,
    “这药既然名为逆乾坤——自然要在生死之间求那一线造化。”
    “如今这般状態,便是古书上记载的——假死之境。”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骤亮,医道的狂热重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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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怀灭——药力正在洗精伐髓。”
    “你们只需寻一个机会,將他彻底『杀』死——方能触动第一转的涅槃。”
    “届时——他不仅会死而復生!功力更会激增数十年——”
    “踏入连你们都无法想像的境界!”
    “杀死怀灭——?!”
    怀空、骆仙与无二如遭重击,愕然僵在了当场。
    惊骇,死寂。
    无二一双虎目瞪得浑圆,胸中积压的怒焰直欲喷薄而出!
    他跨步上前——
    一身横练的功力在周身震盪,令得这一间石屋的地面尘烟四起,几乎要碎裂开来。
    “老傢伙——!”
    “老子请你来是救命的——不是让你来索命的!”
    “你若是敢耍疯——老子这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咆哮声在屋內嗡嗡迴响,杀机凝实。
    神医却不再卑词厚礼。
    先前一副惶恐的姿態已经彻底消散。
    他將双臂负在了身后,眉宇之间儘是癲狂与孤傲。
    ——他在心底低低发笑。
    望著几人的眼神,浑然像是在瞧著药缸里不断挣扎的试药白鼠,满怀著窥探造化的疯狂意图。
    “药已入喉——天命早定。”
    “此时除了『死』——再无他途。”
    他斜眼睨著几人,言辞凿凿,透著几分不容抵赖的绝然:
    “服下此药者——气绝之刻,便是其涅槃之时。”
    “届时百骸重塑,诸般伤势尽皆消隱。”
    “哪怕只剩一张残脸——也能在这生死之间重新睁眼。”
    “救是不救——杀是不杀——”
    “尽由你们自各儿衡量。”
    说罢,他喉中挤出几声刺耳的怪笑,如同一声梟鸣穿透了深夜。
    神医不再理会眾人的惊疑。
    脚下一滑——已然钻进了后侧的一间幽闭药庐。
    只余一扇木门在身后吱呀晃动,惹人心烦。
    怀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面皆是悽惶之色。
    他躬下身子,將怀灭那一具冷硬沉重、气机全无的躯体抱起,平稳地放在了木榻之上。
    看著大哥那一张即便在昏睡之中依旧显得狰狞的脸庞——
    手刃同胞的剧痛——他实在难以为之。
    纵然明了这是重获生机的唯一关隘——可他怎能染上手足的热血?
    夜凉如水,谷中寒雾四溢。
    清冷的月华透过残破的窗欞,洒下了一地的霜华。
    怀空独自坐在院內一棵枯槐树下。
    手中紧紧攥著一壶辛辣的烈酒,仰头便倾——任由那一股烈性在喉间炸裂。
    酒入愁肠,万念寂寥。
    骆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
    她並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曳在败草之间,透著一股孤零零的落寞。
    “喝慢些吧。”
    她语声轻软,藏著一抹她从未让外人察觉的温存。
    怀空此时的意识早已晦暗模糊。
    朦朧之间,他只觉得周遭一片影影绰绰。
    眼前这一道身影——
    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铁心岛上的那一抹笑靨重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旋身——
    將这一具娇柔的身躯死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白伶……”
    “是你吗?白伶……”
    一连串缠绵淒切到近乎肉麻的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口中溢出。
    一腔深藏至今、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相思,在此刻——尽数倾吐!
    “我想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別走——白伶——”
    “不要再离我而去了……”
    骆仙的娇躯骤然一僵。
    眼瞳之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坠深渊——
    瞬息之间被暗淡彻底地淹没。
    她的心,像是被一柄刀锋生生剜去了一片。
    一股淒楚的感觉从肺腑之间蔓延开来,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一个温暖、却终究令她心碎的怀抱。
    掩面——离去。
    只余下一地被残酒浸湿的荒草,在寒风中伶仃地摆动。
    小河边。
    残月浮沉,水光冷冽。
    骆仙独自一人蹲在泥泞的岸畔,指尖没入冰冷的流泉之中——
    任凭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入水面,激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
    身后——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无二双臂环抱胸前,缓步至身后停驻。
    他瞧著那一对瑟缩的肩膀——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嘆息。
    “为什么不告诉怀空实情?”
    他的声音虽然粗豪,可落在这一片深谷寒潭边,却平添了几分不忍。
    他俯下身来,看著水中那一轮不断破碎的月影:
    “你心中比谁都清楚——”
    “白伶已经魂归黄泉了。”
    “纵然你做得再多,怀空心里始终只容得下那个人。”
    “何苦——一直折磨自己?”
    骆仙始终没有抬头。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一丝血色,才颤著声音开了口。
    绝望,淒迷。
    “我……”
    “真的说不出口。”
    她低垂著眉眼,睫毛上还残存著一抹抹不去的湿意。
    “白伶……確是死在我手上的。”
    “若教他知晓真相——知晓是我亲手断了白伶的生机……”
    “这辈子……”
    “我也只能从他的那一双眼里,寻到一个『恨』字了。”
    骆仙寧可承受这一份错认的苦——
    也不愿在他那一双霜雪般的眼瞳里,窥见名为仇恨的寒芒。
    一份冷意——远甚於死。
    无二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迈步离去——雄健的身影在重重寒雾之中渐行渐远。
    岑寥,空旷。
    河水潺潺。
    一轮残月倒映在水面上,被骆仙的泪珠一次次地砸碎、又一次次地重新聚拢。
    她伸手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著方才怀空搂住她时体温未散的余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晨曦微露,谷中的残雾还未彻底散去。
    怀空立在廊下,眼眶微微凹陷,透著一抹无法掩藏的憔悴。
    身侧的骆仙神色也是一片委顿,几缕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一双眸子里儘是昨夜未乾的淒清。
    两人的神气都极为消沉——显然是一夜未眠。
    神医从石屋后踱步而出,手中还在摆弄著一根枯焦的药根。
    他斜睨了怀空一眼,声音阴冷如水:
    “不要在此空耗光景了。”
    “怀灭虽然假死——可他体內的那一股兽药从未停息。”
    “此药如毒龙钻心,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百骸。”
    “拖得越久——”
    “復活的代价便越是沉重。”
    无二本在井边抹脸,闻言猛地把手中的布巾一摔,跨步震地:
    “代价?”
    “你这老东西——说得轻巧!”
    “究竟是什么代价?”
    神医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怪笑,声如老鸦泣血:
    “寿元——!”
    “乾坤倒转,哪有不付出血肉的道理?”
    “逆天改命的人——每一次涅槃,都要平白耗去整整二十年的阳寿!若是再耽搁下去——”
    “恐怕他重睁双眼的一刻,便已是半截入土的朽木了。”
    “二十年——?!”
    无二几人齐声惊呼,脸色皆是大变!
    二十载的光阴——足以教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瞬间步入两鬢染霜的中年。
    若是怀灭醒来时已步入中年——
    江湖,还是他眼中的江湖吗?
    怀空的心头俱颤。
    他极为了解自己的长兄——
    大哥一生痴迷胜负,为求武道的巔峰,纵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的寿元——在怀灭的眼中,恐怕还抵不上一招威力更强的武艺。
    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著榻上那一具冷硬如铁的身躯,掌心微颤——
    背后的天罪发出了一声低迷的轻吟。
    “无二。”
    怀空转过头,声音乾涩如同枯木摩擦,
    “……”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二死死地盯著怀空,又看了看那一张透著诡异红晕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怀空——”
    “你真的想好了?万一这老儿是在虚辞誑骗……”
    “他没理由骗我们。”
    怀空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大哥体內的兽气——瞒不过天罪的感应。”
    他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的不忍之色尽数藏入了黑暗之中。
    可即便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手依旧在无声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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