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空的心头骤紧!
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怀灭的身边,颤抖著手去探查大哥的气息。
“大哥——!你醒醒——!”
“大哥——!!”
可地上的躯壳冷硬如铁——
任凭他如何叫喊,也没有半分的回应。
怀空的指尖触到了大哥的脖颈处——
冰凉一片。
那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冷得发颤——
大哥此刻气若游丝,分明就只剩下吊命的最后一口气了!
“老东西——!”
“你究竟给怀灭吃了什么——!”
无二怒不可遏,双拳捏得爆响,滔天的怒火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他如同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隨时准备將眼前的老头撕成碎片。
神医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物。
他斜睨著无二,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多了一丝稳操胜券的自傲。
“大惊小怪——简直没见过世面。”
他剔了剔指甲,语气悠然,
“这药既然名为逆乾坤——自然要在生死之间求那一线造化。”
“如今这般状態,便是古书上记载的——假死之境。”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骤亮,医道的狂热重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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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怀灭——药力正在洗精伐髓。”
“你们只需寻一个机会,將他彻底『杀』死——方能触动第一转的涅槃。”
“届时——他不仅会死而復生!功力更会激增数十年——”
“踏入连你们都无法想像的境界!”
“杀死怀灭——?!”
怀空、骆仙与无二如遭重击,愕然僵在了当场。
惊骇,死寂。
无二一双虎目瞪得浑圆,胸中积压的怒焰直欲喷薄而出!
他跨步上前——
一身横练的功力在周身震盪,令得这一间石屋的地面尘烟四起,几乎要碎裂开来。
“老傢伙——!”
“老子请你来是救命的——不是让你来索命的!”
“你若是敢耍疯——老子这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咆哮声在屋內嗡嗡迴响,杀机凝实。
神医却不再卑词厚礼。
先前一副惶恐的姿態已经彻底消散。
他將双臂负在了身后,眉宇之间儘是癲狂与孤傲。
——他在心底低低发笑。
望著几人的眼神,浑然像是在瞧著药缸里不断挣扎的试药白鼠,满怀著窥探造化的疯狂意图。
“药已入喉——天命早定。”
“此时除了『死』——再无他途。”
他斜眼睨著几人,言辞凿凿,透著几分不容抵赖的绝然:
“服下此药者——气绝之刻,便是其涅槃之时。”
“届时百骸重塑,诸般伤势尽皆消隱。”
“哪怕只剩一张残脸——也能在这生死之间重新睁眼。”
“救是不救——杀是不杀——”
“尽由你们自各儿衡量。”
说罢,他喉中挤出几声刺耳的怪笑,如同一声梟鸣穿透了深夜。
神医不再理会眾人的惊疑。
脚下一滑——已然钻进了后侧的一间幽闭药庐。
只余一扇木门在身后吱呀晃动,惹人心烦。
怀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面皆是悽惶之色。
他躬下身子,將怀灭那一具冷硬沉重、气机全无的躯体抱起,平稳地放在了木榻之上。
看著大哥那一张即便在昏睡之中依旧显得狰狞的脸庞——
手刃同胞的剧痛——他实在难以为之。
纵然明了这是重获生机的唯一关隘——可他怎能染上手足的热血?
夜凉如水,谷中寒雾四溢。
清冷的月华透过残破的窗欞,洒下了一地的霜华。
怀空独自坐在院內一棵枯槐树下。
手中紧紧攥著一壶辛辣的烈酒,仰头便倾——任由那一股烈性在喉间炸裂。
酒入愁肠,万念寂寥。
骆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
她並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曳在败草之间,透著一股孤零零的落寞。
“喝慢些吧。”
她语声轻软,藏著一抹她从未让外人察觉的温存。
怀空此时的意识早已晦暗模糊。
朦朧之间,他只觉得周遭一片影影绰绰。
眼前这一道身影——
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铁心岛上的那一抹笑靨重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旋身——
將这一具娇柔的身躯死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白伶……”
“是你吗?白伶……”
一连串缠绵淒切到近乎肉麻的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口中溢出。
一腔深藏至今、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相思,在此刻——尽数倾吐!
“我想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別走——白伶——”
“不要再离我而去了……”
骆仙的娇躯骤然一僵。
眼瞳之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坠深渊——
瞬息之间被暗淡彻底地淹没。
她的心,像是被一柄刀锋生生剜去了一片。
一股淒楚的感觉从肺腑之间蔓延开来,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一个温暖、却终究令她心碎的怀抱。
掩面——离去。
只余下一地被残酒浸湿的荒草,在寒风中伶仃地摆动。
小河边。
残月浮沉,水光冷冽。
骆仙独自一人蹲在泥泞的岸畔,指尖没入冰冷的流泉之中——
任凭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入水面,激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
身后——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无二双臂环抱胸前,缓步至身后停驻。
他瞧著那一对瑟缩的肩膀——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嘆息。
“为什么不告诉怀空实情?”
他的声音虽然粗豪,可落在这一片深谷寒潭边,却平添了几分不忍。
他俯下身来,看著水中那一轮不断破碎的月影:
“你心中比谁都清楚——”
“白伶已经魂归黄泉了。”
“纵然你做得再多,怀空心里始终只容得下那个人。”
“何苦——一直折磨自己?”
骆仙始终没有抬头。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一丝血色,才颤著声音开了口。
绝望,淒迷。
“我……”
“真的说不出口。”
她低垂著眉眼,睫毛上还残存著一抹抹不去的湿意。
“白伶……確是死在我手上的。”
“若教他知晓真相——知晓是我亲手断了白伶的生机……”
“这辈子……”
“我也只能从他的那一双眼里,寻到一个『恨』字了。”
骆仙寧可承受这一份错认的苦——
也不愿在他那一双霜雪般的眼瞳里,窥见名为仇恨的寒芒。
一份冷意——远甚於死。
无二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迈步离去——雄健的身影在重重寒雾之中渐行渐远。
岑寥,空旷。
河水潺潺。
一轮残月倒映在水面上,被骆仙的泪珠一次次地砸碎、又一次次地重新聚拢。
她伸手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著方才怀空搂住她时体温未散的余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晨曦微露,谷中的残雾还未彻底散去。
怀空立在廊下,眼眶微微凹陷,透著一抹无法掩藏的憔悴。
身侧的骆仙神色也是一片委顿,几缕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一双眸子里儘是昨夜未乾的淒清。
两人的神气都极为消沉——显然是一夜未眠。
神医从石屋后踱步而出,手中还在摆弄著一根枯焦的药根。
他斜睨了怀空一眼,声音阴冷如水:
“不要在此空耗光景了。”
“怀灭虽然假死——可他体內的那一股兽药从未停息。”
“此药如毒龙钻心,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百骸。”
“拖得越久——”
“復活的代价便越是沉重。”
无二本在井边抹脸,闻言猛地把手中的布巾一摔,跨步震地:
“代价?”
“你这老东西——说得轻巧!”
“究竟是什么代价?”
神医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怪笑,声如老鸦泣血:
“寿元——!”
“乾坤倒转,哪有不付出血肉的道理?”
“逆天改命的人——每一次涅槃,都要平白耗去整整二十年的阳寿!若是再耽搁下去——”
“恐怕他重睁双眼的一刻,便已是半截入土的朽木了。”
“二十年——?!”
无二几人齐声惊呼,脸色皆是大变!
二十载的光阴——足以教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瞬间步入两鬢染霜的中年。
若是怀灭醒来时已步入中年——
江湖,还是他眼中的江湖吗?
怀空的心头俱颤。
他极为了解自己的长兄——
大哥一生痴迷胜负,为求武道的巔峰,纵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的寿元——在怀灭的眼中,恐怕还抵不上一招威力更强的武艺。
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著榻上那一具冷硬如铁的身躯,掌心微颤——
背后的天罪发出了一声低迷的轻吟。
“无二。”
怀空转过头,声音乾涩如同枯木摩擦,
“……”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二死死地盯著怀空,又看了看那一张透著诡异红晕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怀空——”
“你真的想好了?万一这老儿是在虚辞誑骗……”
“他没理由骗我们。”
怀空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大哥体內的兽气——瞒不过天罪的感应。”
他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的不忍之色尽数藏入了黑暗之中。
可即便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手依旧在无声地颤抖。
更新于 2026-06-11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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