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客气,但又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神主一重天的气息內敛而不散,灰袍子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整个人像一把刚拆封的尺子。
李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玄一殿主找我?什么事?”
“在下只是个带话的。”周元笑了笑,“殿主的心思,我们做执事的不好揣测。”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李刚心里嘖了一声——內门的人,说话都这个调调。太虚在旁边头也没抬,继续画圈,嘴上却飘了一句:“周元,你师父周通天还活著呢?”
周元的笑容僵了一瞬。“太虚前辈说笑了。家师身体康健,正在內门闭关。”
“那就好。”太虚画完一个圈,又套了一个,“老夫还以为他三千年不敢见人,是因为欠我的那顿酒还没还。”
周元乾咳一声,转向李刚,笑容恢復得很快:“李道友,请。”
李刚站起来,跟太虚对视一眼。太虚冲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去吧,没事”。他迈步跟著周元往外走。出了院门,穿过几条巷子,石板路越来越宽,两旁的院墙从青砖变成了白玉石,灵气也明显浓郁起来——外门和內门的交界处,连空气都是分等级的。
內门。神王殿真正的核心。十三位殿主各掌一殿,底下弟子分核心、真传、普通三等。外门第一打进来,只能从普通弟子做起。资源重新分配,功法重新修炼,师傅重新找。等於从零开始——不对,比从零开始还难,因为头上还压著一堆老弟子。
周元领著他穿过一道光门,眼前豁然开朗。內门正殿比外门演武场大了一圈不止,穹顶极高,上面绘著星图,星辰在缓缓旋转。大殿尽头是一张长案,案后坐著一个人——白袍,白髮,白须。玄一殿主。
“坐。”玄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李刚坐下。周元退到门口,像个隱形人一样站定。
玄一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李刚,外门这段时间的变化,本座都看在眼里。楚家给了剑令,赵家给了拳头,顾家给了阵图,秦家欠了人情,沈家那个闷葫芦也端著他的破茶杯去找你了。五大世家被你绑上了同一辆车——你自己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李刚想了想。“意味著我以后喝酒不用自己买。”
玄一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五大世家的酒,够你喝一辈子。但酒不是白喝的。楚狂人请你喝剑南春,是押注。赵铁山送你铁拳酿,是押注。沈无邪愿意替你挡因果反噬——那是拿命押注。他们押的不是你一个人,是神王殿的未来。”
李刚没接话。他知道玄一还有下文。
果然,玄一顿了顿,继续说:“內门的格局,跟外门不一样。外门是十三殿共管,各殿轮流派人坐镇。內门是十三殿分治,各殿有自己的传承、资源、势力范围。本座掌管外门多年,对內门的事也插不上太多手。你在外门再强,进了內门就是新人。一切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无所谓。”李刚说,“我从青阳城来的时候也是从头开始。”
“不一样。”玄一摇头,“在青阳城没人盯著你。在內门,所有人都盯著你。有人觉得你是威胁,有人觉得你是棋子,还有人觉得你是一块能撬动格局的槓桿。你还没进內门,已经有人开始站队了。战无极算一个,沈渡算一个——他虽然关了禁闭,但他背后的人还在。还有些人藏在暗处,你连名字都没听过。”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苏慕白之前说过的——神王殿內门的水,比外门深得多。外门是打架,內门是站队。站错了队,修为再高也混不下去。
“殿主找我,是想让我站谁的队?”
“本座不拉拢任何人。”玄一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找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三年。”
“三年?”
“三年之內,突破神主。三年后,內门考核。考过了,进內门。通不过,一辈子待在外门。你已经域主五重天,三年突破神主听起来不难。但你现在在外门树敌越多,他们越不会让你安安稳稳修炼。三年的时间,会有人不断地给你找麻烦,消耗你,拖住你,让你突破不了。”
玄一站起来,背对著李刚,看著穹顶的星辰。“本座能帮你挡一部分,但挡不住全部。內门的人,手段比外门阴得多。外门是拳头打脸,內门是软体杀人。你以为韩枫堵门是被打走了?他只是个试探。真正要动你的人,你还没见到。”
李刚站起来。“多谢殿主提醒。”
“別急著谢。”玄一转过身,“本座帮你,也有私心。神王殿需要一个能打破格局的人。你越能打,他们越坐不住。你只需要记住——三年。”
走出內门正殿,阳光刺眼。周元还站在门口,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分毫未变。“李道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认路。”
周元也不坚持,笑著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李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太虚那句话——有些人站队不靠打,靠笑。笑得好的人,往往是最先捅刀子的。
回到外门,苏慕白已经在院门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一叠纸。“李兄,你进內门这一个时辰,外面发生的事够我记三页——食堂那边又有本土派弟子闹事,不过被赵破阵一拳嚇跑了。韩枫去东区食堂之后,那边说饭做得越来越难吃,有人逃回咱们这边了。还有,赤焰帮今天新收了二十多个外围散修,全是自己找上门的。铁山激动得多吃了三碗饭。”
李刚接过那叠纸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苏慕白把每条消息的来源、时间、相关人员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情报站长。”他说。
苏慕白嘿嘿笑了。“我爹说过,打不过就多听。听得多了,比打得过还有用。对了,林平之让咱们留点酒。”
李刚笑笑,这傢伙出关就去找对手试剑,还知道要酒。
喝完酒,苏慕白走了。
更新于 2026-05-07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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