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和装备的问题，用一种近乎“敲诈”的方式解决了，高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但白铁军心里，却始终悬著另一块石头。
    黑帝。
    这个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出来，总觉得不舒服。
    “天网”行动看似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白铁军心里清楚，他们摧毁的，只是“黑水”组织摆在明面上的一个据点。
    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仅毫髮无损，还在最后关头，用一个“清道夫”计划，狠狠耍了所有人一把。
    这说明，敌人远比他们想像的更狡猾，更强大。
    “未来战爭实验室”內，气氛压抑。
    沐云昭的团队，正在对“天网”行动中收集到的所有数据，进行復盘分析。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那段从“毒巢”基地硬碟里解密出来的，黑帝的视频。
    “……袁朗，还有那个躲在后面的白铁军，恭喜你们，通过了新手教程。不过，別高兴得太早，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视频里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沙哑低沉，不带任何特徵。但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以及对袁朗和白铁军的直呼其名，都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对他们，了如指掌。
    “云昭，有新发现吗？”白铁军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同样一脸严肃的高城。
    沐云昭指著屏幕上被放大的黑帝影像，说道：“我们对他的声音进行了多层剥离和频谱分析，虽然无法还原原声，但可以確定，他的母语，大概率不是我们常用的语言体系。另外，我们还请了国內最顶尖的微表情分析专家，对他的视频进行了逐帧解读。”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专家认为，他在说出『袁朗』和『白铁军』这两个名字时，眼部肌肉有微小的、不自觉的收缩，这通常代表著高度的专注和某种……敌意。但最关键的发现，在这里。”
    沐云昭將视频慢放，定格在黑帝说话时，一只手无意识比划出的手势上。
    那是一个用拇指和食指构成一个不规则圆环，其余三指併拢的动作。
    “这个手势，我们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无意义的习惯动作。但我们把这个手势输入全球战术手语资料库进行比对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沐云昭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在西方某大国的海军特种作战部队，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海豹』突击队內部，这个手势，是一种非官方的、用於標识『高价值目標』的简易指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高城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这个黑帝，和『海豹』有关係？”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沐云昭谨慎地回答，“但可能性非常高。要么他曾经在『海豹』服役，要么他接受过『海豹』的全套训练。他的指挥习惯、战术思维，都带著浓厚的『海豹』风格。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整合『黑水』和『哥萨克』这两支风格迥异的僱佣兵，因为『海豹』本身就非常擅长在境外与各种地方武装进行联合作战。”
    如果说“黑水”只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乾的商业公司，那么“海豹”背后站著的，就是一个拥有全球最强大军事力量的国家。
    他们面对的，很可能不只是一个僱佣兵组织，而是一个有著国家级势力影子的，庞大而隱秘的敌人。
    “妈的！”高城一拳砸在桌子上，“我说这帮孙子怎么这么难缠，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白铁军没有说话，他盯著屏幕上那个金色的面具，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发现，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敌人的实力和背景，远超预期。
    好消息是，他们总算找到了敌人的一条尾巴。
    只要顺著这条线索摸下去，迟早能把这个庞大的组织挖出来。
    更重要的是，白铁军从黑帝的行为模式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傲慢。
    从“新手教程”的挑衅，到“清道夫”计划的炫技，黑帝无时无刻不在透露著一种精英对草根的蔑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很享受將对手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而傲慢，往往意味著致命的破绽。
    “老高，別激动。”白铁军开口了，语气出奇的平静，“既然敌人已经把战书下到了我们脸上，我们接了就是。”
    他转向沐云昭：“云昭，我有个想法。”
    “你说。”
    “既然敌人对我们，尤其是对我们的『泰坦』外骨骼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將计就计，餵给他们一点想看的东西。”白铁军的眼睛里，透出算计的光。
    “你的意思是……放假情报？”沐云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对。”白铁军点点头，“不能太假。太假的情报，骗不了这种老狐狸。我们要给他一份九分真，一分假的情报。让他相信，他拿到的，是绝密的核心资料。”
    白铁军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画。
    “『泰坦』一號在『天网』行动中暴露出了能源消耗过大、关节磨损严重的问题，这是事实，也是敌人肯定会重点分析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泰坦』二號，在宣传上，一定要著重强调，我们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我们可以偽造一份『泰坦』二號的研发计划书。在这份计划书里，我们要详细阐述我们採用了全新的『固態氢电池』技术，能量密度比一代提升了三倍。我们还要写明，我们使用了更先进的『记忆金属』，关节强度和自我修復能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些，都是真的，或者说，是我们正在努力的方向。这样，情报的真实性就有了保障。”
    高城听得一头雾水：“既然都是真的，那还怎么叫假情报？”
    “关键在於那一分的『假』。”白铁军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泰坦”外骨骼的背部轮廓，並在后颈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我们要在这份『完美』的计划书里，故意留下一个『致命』的弱点。比如，为了追求极致的能量输出，我们將『固態氢电池』的核心能源接口，设置在了最脆弱的后颈部位。这个接口，没有任何装甲防护，一旦被击中，整个外骨骼就会瞬间瘫痪，甚至爆炸。”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愚蠢，但又符合『为了追求性能而牺牲安全性』的『技术逻辑』的设计。黑帝那种自负的傢伙，看到这个弱点，一定会如获至宝。他会认为，他找到了我们这件神兵利器的『阿喀琉斯之踵』。”
    沐云昭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白铁军的整个计划。
    这圈套无比阴险。
    他们要亲手为敌人锻造一把“能杀死自己的匕首”，然后引诱敌人用这把匕首来刺杀自己。
    “好计策！”高城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把这份情报，『不经意』地送到敌人手里？”
    “这个嘛，就更简单了。”白铁军笑了，“我们国家，每年都有那么多对外的军事技术交流会，我们总会有一些专家学者需要出国参加吧？总会有一些资料需要带出去吧？万一，哪个专家不小心，把存有这份『绝密』计划的笔记本电脑，落在酒店里了呢？”
    “或者，我们內部，会不会有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被金钱或者美色腐蚀，成了敌人的间谍呢？”
    高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白铁军这毒计，不只是要钓黑帝那条大鱼，还要藉机把內部可能存在的蛀虫，一网打尽！
    一石二鸟！
    “白铁军……”高城看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坏了。”
    “报告副参谋长！”白铁军“啪”地一个立正，嬉皮笑脸地回答，“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