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战爭学院，院长办公室。
    白铁军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在“闪电”旅的办公室大了好几倍，装修也气派得多。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沙发，墙上还掛著几幅名家的山水画。
    但他总觉得，这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人味儿。
    也缺了点硝烟味儿。
    他还是更喜欢待在指挥帐篷里，闻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对著电子沙盘指点江山。
    “报告！”
    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高城。
    不，现在应该叫他高参谋长了。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將官服，肩上同样扛著一颗金星，正一脸不爽地站在门口。
    “我说高大参谋长，进门前要敲门，这是规矩，懂不懂？”白铁军翘著二郎腿，斜著眼睛看他。
    高城“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白院长好大的官威啊。我这刚从集团军开完会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来给你道贺，你就是这么个態度？”
    “道贺？”白铁军乐了，“我怎么瞅著，你这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呢？”
    “我就是不服气！”高城一拍大腿，“凭什么你小子当院长，是正职。我这个集团军参谋长，还得兼任你们学院的副院长，给你当副手？论资歷，我比你老。论军衔，咱俩现在平级。这不公平！”
    高城是真的有点鬱闷。
    他和白铁军，几乎是同时晋升的少將。结果，白铁军直接成了未来战爭学院的一把手，自己这个集团军的参谋长，名头听著响亮，却还要来学院兼个副职，给白铁军“搭班子”。
    这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钢七连前连长，心里怎么能平衡。
    “公平？”白铁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高城，你摸著良心说，让你来管这个学院，你管得了吗？”
    “我怎么就管不了了？”高城脖子一梗。
    “那我问你，”白铁军伸出一根手指，“无人机蜂群作战的分布式控制算法，你懂吗？”
    高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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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问你，”白铁军又伸出一根手指，“天基信息支援下的多维战场数据融合，你懂吗？”
    高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再再问你，”白铁军伸出第三根手指，“基於量子加密的跨域指挥链构建，你又懂吗？”
    高城彻底蔫了。
    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白铁军嘿嘿一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总长让你来当这个副院长，不是让你来给我当副手的，是让你来当『压舱石』的。”
    “压舱石？”高城没好气地问。
    “对。”白铁军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学院，是全军军事教育改革的试验田。我要在这里面，搞很多大动作。这些动作，肯定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也肯定会打破很多旧的规矩。到时候，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阻力和非议。”
    “我呢，负责在前面衝锋陷阵，搞技术，搞创新。而你，高参谋长，”白铁军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影响力，在后面，为我挡住那些明枪暗箭，处理好那些复杂的人事关係，保证这艘船，不会因为风浪太大而翻掉。”
    “说白了，我负责『战爭』，你负责『未来』。咱俩，分工不同，但缺一不可。现在，你还觉得不公平吗？”
    高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白铁军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让他去搞那些高精尖的技术理论，他確实是两眼一抹黑。但要说处理人际关係，摆平各种麻烦，那可是他的强项。
    “算你小子会说话。”高城嘟囔了一句，心里的那点不平衡，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行了，別在这儿跟我掰扯了。”白铁军摆了摆手，“我刚上任，正准备烧三把火呢。你来得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三把火？说来听听。”高城来了兴趣。
    白铁军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第一把火，就是这个。”
    高城拿起文件，只见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关於未来战爭学院课程体系全面改革的方案》。
    他翻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份方案里，白铁军大笔一挥，將学院现有的很多传统军事理论课程，直接砍掉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全新的，甚至有些天方夜谭的课程。
    比如，《人工智慧在战场决策中的应用》、《无人作战体系构建与对抗》、《太空战与网络战入门》、《单兵外骨骼作战单元指挥》……
    更让高城目瞪口呆的是，白铁军还提议，要將“士官高级研究班”的课程，列为所有指挥官学员的必修课。並且，罗平那些老班长的课时费和待遇，要和学院里的教授，完全看齐！
    “你疯了？”高城把文件拍在桌子上，“你把这些传统课程都砍了，那些教了一辈子兵法的教授们，不得找你拼命？还有，你让一群校官，去听一个老班长讲课，还当成必修课？这传出去，人家不得笑掉大牙？”
    “笑？”白铁军冷笑一声，“谁爱笑谁笑去。未来的战爭，打的就是技术，打的就是信息。还抱著几十年前的步坦协同，人海战术不放，那不叫继承传统，那叫刻舟求剑！上了战场，是要死人的！”
    “至於老班长的课，”白铁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问你，高城，你带了这么多年兵，你觉得，一支军队的根基，是什么？”
    高城想了想，回答道：“是士兵。”
    “说得对。那士兵的脊樑，又是什么？”
    “是士官，是班长。”
    “这不就结了。”白铁军一拍桌子，“我们培养的，是未来的將军。但如果一个將军，连士兵在想什么，班长有什么绝活都不知道，他凭什么指挥部队去打仗？凭他在地图上画的那些漂亮的箭头吗？我就是要让这些天之骄子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听听来自基层的声音！忘了自己是个兵，他们什么都不是！”
    高城被白铁军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白铁军是对的。
    但他也能预见到，这份方案一旦公布，会在学院內部，甚至在整个军队高层，引起多大的震动。
    “这只是第一把火。”白铁军看著他，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的第二把火，是打算，把学院的毕业考核，从室內兵棋推演，改成……实战！”
    “实战？！”高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小子是真疯了！去哪儿实战？境外吗？那是要出人命的！”
    “谁说要去境外了？”白铁军神秘一笑，“我说的实战，是『网络实战』。”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广阔的校园。
    “我准备，联合沐云昭博士的团队，在学院內部，构建一个独立的，与物理世界完全隔绝的『虚擬战场』。然后，我会让关月的『网络幽灵』，扮演『利维坦』或者其他任何我们想像得到的敌人，对我们的学员，发动一场不设底线，无所不用其极的，全维度的『网络攻击』。”
    “从渗透指挥系统，到製造虚假情报，再到策反內部人员，甚至是模擬针对学员家人的网络攻击……我要让他们在毕业之前，就亲身体会到，未来战爭的残酷和无形。只有在这样的『血与火』中，才能真正考验出一个指挥官的成色。”
    高城听得手心冒汗。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群骄傲的校级军官，在无形的网络攻击面前，焦头烂额，丑態百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