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
    夜鶯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怒色，她死死盯著楚风，手中匕首的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
    楚风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沉默了数息。
    夜鶯从腰间的暗格中摸出一颗黑色的丹药扔给楚风。
    “服下此丹，可改变容貌，同时封锁自身气息波动。”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除非圣人亲至，以神魂之力逐一探查，否则无人能看破。”
    “药效多久？”
    “七日。”
    楚风接过丹药，在手里掂了掂：“烟雨楼的东西，不会有毒吧？”
    夜鶯没搭理他。
    楚风也没真的在意，仰头將丹药吞下，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喉间滑入腹中，紧接著，一阵细微的酥麻感从面部蔓延开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的轮廓在指尖下缓缓变化，鼻樑矮了些，颧骨高了些，下頜线条也变得圆润。
    等变化停止，楚风低头看了看水潭中自己的倒影。
    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不错。”楚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原来帅了，但胜在安全。”
    夜鶯：“……”
    她转过头，不想看这个人。
    楚风又从储物戒中翻出一件灰色的粗布袍子换上，將那身过於显眼的黑衣收了起来。
    老黑倒是不用偽装，它本来就是一副土狗模样，谁也不会把这玩意跟太古火麒麟联繫到一起。
    刚收拾妥当，西面的荒原上又起了动静。
    这次来的队伍，排场比之前所有势力都大。
    打头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玄色锦袍，腰悬一柄古朴长剑，步伐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都会微微震颤。
    他的面容极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老得不像话。
    女的一袭白衣，黑髮如墨，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程度。
    她走在男子半步之后，周身縈绕著一层淡薄的白雾，让人看不真切她的全貌，但光是那隱约可见的轮廓，就已经足够让在场大半男修的目光黏上去。
    两人身后，跟著足足上百名修士，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气息內敛，步伐整齐，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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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长生世家的人！”
    “不止是长生世家！你看那男的腰间的剑穗——那是七大长生世家之首，姬家的標记！”
    “姬家？！”
    “我的天……姬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那个男的，是不是姬家这一代的嫡系天骄，姬无尘？”
    “没错！就是他！据说此人二十岁便踏入天尊境，如今已是天尊境七重，被誉为姬家十万年来最妖孽的天才！”
    “那女的呢？”
    “不认识……但能跟姬无尘並肩而行，身份绝对不简单。”
    楚风靠在巨石上，眯著眼打量那两人。
    七大长生世家之首。
    这个分量，比之前来的所有势力加起来都重。
    长生齐家在天启城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但齐家在七大长生世家里也不过排在末流。
    而姬家，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那个叫姬无尘的男人，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楚风的神念探过去，只觉得一片混沌，根本摸不到底。
    强。
    非常强。
    楚风的目光从姬无尘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白衣女子身上。
    “长得不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可惜太冷了，跟块冰雕似的。”
    话音刚落。
    那白衣女子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数百人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楚风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
    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冷，像是在看一块石头，又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楚风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臥槽。
    他连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裂缝，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女人什么耳朵？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还是说她的神念覆盖范围比別人大？
    过了两三息，那股落在身上的注视感才消失。
    楚风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白衣女子已经收回了目光，跟著姬无尘继续往前走了。
    他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在紧张。”夜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废话。”楚风没好气道，“那女人不对劲，你没感觉到？”
    夜鶯沉默了一瞬：“她很强。”
    “多强？”
    “……不知道。”夜鶯罕见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看不透。”
    连夜鶯都看不透。
    楚风摸了摸鼻子，决定离那两人远一点。
    ……
    接下来的三天，楚风哪儿都没去，就窝在那块黑色巨石后面，一边用仙人醉修復经脉，一边默默观察著石门前的局势。
    三天里，又有不少势力陆续赶到。
    人数从最初的上千，膨胀到了將近三千。
    各方势力之间暗流涌动，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私底下的眉来眼去、暗中结盟，楚风看得一清二楚。
    赤阳圣地跟金刚寺的人走得很近，两家的领头人没少凑在一起嘀咕。
    摇光圣地则是独来独往，至於那个圣子萧无忌倒是没有出现。
    剑宫的人最安静，四名剑修盘膝坐在一处，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而姬家的队伍，则是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的存在。没人敢靠近他们方圆五十丈之內。
    至於那些散修和小势力的人，则是三五成群地聚在外围，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们都清楚，一旦遗蹟开启，以这些顶尖势力的尿性，留给他们的汤，怕是连渣都不剩。
    第三天夜里。
    楚风正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
    他猛地睁开眼。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黑色石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由暗转明，由明转盛，最终匯聚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轰隆隆——
    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