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陆青玄坐在盟主大殿內，面前堆著从各方传来的情报捲轴。
    情报网撒出去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捞著。
    他甚至通过降龙的关係，让婆娑佛国出面联繫了道门祖庭。
    佛门和道门虽然道统不同，但高层之间多少还有些情面可讲。
    然而道门祖庭却同样不知道紫山真君的確切位置。
    “真君行踪飘忽，我等也不知所踪。”
    连自家人都找不到，你让我们怎么办？
    陆青玄把回復的玉简放在桌上，没再说话。
    降龙站在大殿一侧，看著陆青玄的面色，能感觉到这位盟主虽然表面还算镇定，但心底的焦躁已经快压不住了。
    “盟主。”
    陆青玄抬眼。
    “贫僧想单独去查验一下天之痕头上那道金箍。”
    降龙说，“之前只是粗略看过，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深究。先天道纹这种东西，层次极深，表面能看到的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或许从那些更深层的纹路里，能找到更多线索。”
    “去吧。”陆青玄没有犹豫。
    降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僧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脚步声渐远，殿门合上。
    偌大的盟主殿只剩陆青玄一个人。
    “紫山真君。”
    “你到底在哪儿。”
    ......
    降龙来到天痕战区，金箍前三尺处盘膝坐下，双手缓缓结印。
    一道佛光从掌心升起，柔和而內敛，不是用来攻伐的金刚佛光，而是专门用於探查器物纹理的照微佛光。
    这门小术他年轻时在婆娑佛国的藏经阁里翻到过，当时觉得没什么用，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场。
    佛光笼罩金箍表面，那些先天道纹在光芒映照下一道道浮现出来。
    降龙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先天道纹的结构比他上次看到的更加复杂。
    每一道纹路都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由无数更细微的符文层层嵌套而成，纹中有纹，阵中有阵，精密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能刻出这种纹路的人，对空间之道的理解绝对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降龙的佛光继续深入，一层、两层、三层……
    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对。
    纹路变了。
    前三层的先天道纹风格统一，笔触刚健沉稳，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到了第四层，纹路的走向突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线条变得圆润流畅，收放之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那不是道门的手法。
    至少不纯粹是道门的手法。
    降龙加大佛光的输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隨著佛光的深入，第四层纹路彻底显现——
    降龙的手一抖。
    那些纹路中间，赫然隱藏著第二层铭文。
    铭文的结构与先天道纹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漩涡状的排列方式，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像是活的。而从这些铭文中散发出来的气息……
    降龙愣了足足三息。
    他没认错。
    这股气息就是欢愉法则。
    独一无二，绝不会认错。
    降龙盯著金箍上的第二层铭文，脑子里一团乱麻。
    欢愉大至尊的法则波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道金箍不是道门祖庭的手笔吗？
    先天道纹是道门祖庭独有的东西，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藏在先天道纹下面的铭文里，偏偏又混著欢愉法则的痕跡。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同一件器物之中。
    这意味著什么？
    降龙不敢往下想，又不得不往下想。
    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一卷古籍。
    这卷古籍是他早年在婆娑佛国秘库中抄录的副本，记载了上界近千年来的重大事件，其中就有关於欢愉大至尊的条目。
    指尖快速翻动书页，纸张哗哗作响。
    找到了。
    “欢愉大至尊，性好风雅，喜奢靡之物。其行宫醉仙台位於中域极乐天，每隔百年举办盛会一次，广邀天下英才……”
    降龙的目光往下扫。
    “……圣歷四万七千二百年，欢愉大至尊於醉仙台举办玉蚌相爭品鑑会，邀上界天骄大能共聚一堂，品鑑天下奇珍。此会盛况空前，参会者逾三百人……”
    降龙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下一行字上。
    “……到场者中，有道门祖庭七仙君之一紫山真君，携新铸之器入场品鑑……”
    他的手停了。
    玉蚌相爭品鑑会。
    圣歷四万七千二百年。
    那是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正是紫山真君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时间。
    降龙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紫山真君最后一次在世人面前现身，就是在欢愉大至尊的品鑑会上。
    而此后再无音讯。
    八百年了。
    一个道君级的存在，说消失就消失，连道门祖庭都找不到。
    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降龙以前没往深处想过，可现在金箍上的发现把这两条线硬生生拧到了一起。
    先天道纹之下藏著欢愉法则。
    紫山真君最后出现在欢愉大至尊的品鑑会上。
    降龙把古籍收起来，重新催动佛光。
    铭文的最底层，藏著一枚印记。
    非常小，小到几乎要和周围的纹路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佛光恰好照到了那个角度，他根本不会发现。
    那是一枚山形印记。
    三座山峰，中间一座最高，左右两座稍矮，线条简练，刀削斧凿一般利落。
    降龙认得这枚印记。
    锻造师在铸器完成后，都会留下自己的標识，这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不同的锻造师有不同的標识，而紫山真君的標识，正是一枚三峰山形印。
    紫山二字，取的就是其道场紫峰山之意。
    三峰並立，紫气东来，这是紫山真君的个人印记，绝无第二人能仿造。
    降龙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急著收功。
    因为在山形印记的边缘，他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道欢愉法则的纹路。
    这道纹路不是覆盖在山形印记之上，也不是被山形印记覆盖在下面，而是与山形印记交织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出先后主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枚山形印记被刻上去的时候，欢愉法则就已经同时存在了。
    两种力量是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被同时注入这道金箍之中的。
    换句话说紫山真君和欢愉大至尊，极有可能曾经同时接触过这件器物。
    甚至共同参与过这件器物的铸造或改造。
    降龙猛地撤去佛光，睁开双眼。
    他得把这件事告诉陆青玄。
    紫山真君找不到没关係，因为线索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欢愉大至尊。
    八百年前的那场品鑑会上，紫山真君和欢愉大至尊之间发生了什么？
    紫山真君为何在那之后销声匿跡？
    这道金箍又为何同时刻有两人的印记？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醉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