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殿外的花园,沐浴在午后的暖阳里。
塞繆尔和布兰温一前一后走在碎石小径上,彼此间瀰漫著一种无形的隔阂。
忽然,一株蔷薇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它生在精心打理的花圃中心花瓣是极其浓郁的赤红,边缘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泽。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那株蔷薇散发的光明神力太过熟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塞繆尔和布兰温都將其视作父神的恩赐降临。
布兰温的心臟猛地一跳。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恩宠都落在塞繆尔头上。
这朵花,他一定要得到。
念头刚起,布兰温抢先一步,带著几分急切的姿態,伸手朝那朵灼目的蔷薇探去。
然而,他的指尖在距离花瓣寸许的地方,像是触碰到了看不见的柔韧的屏障,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旁边路过的几名圣殿武士和捧著圣器的僕从,被这一幕吸引,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布兰温僵硬在原地,被当眾剥去偽装的羞恼和难堪迅速爬上脸颊,烧得他耳根发烫。
塞繆尔缓缓走上前,没有看窘迫的布兰温,眸光带著虔诚的湿润,看向那朵燃烧般的蔷薇花。
他伸出手,指尖轻颤,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触碰到了花茎,那朵象徵著神恩的蔷薇便落入了掌心。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剎那。
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晕,在塞繆尔身侧凝聚,迅速勾勒出高大挺拔的朦朧虚影轮廓。
“父神!”
周围目睹这一切的武士和僕从们瞬间惊骇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神圣的光辉,纷纷单膝跪地,心臟因敬畏而狂跳。
锦辰的虚影在光晕中凝视著塞繆尔。
他伸出手,从塞繆尔掌心拈起那朵蔷薇花,將它轻轻別在了塞繆尔白皙的耳畔。
赤红花瓣衬著柔软的金髮,如同神祇亲手为他加冕。
冰凉如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塞繆尔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的信徒,塞繆尔。”
“我允许你,在我面前,无需跪拜。”
“你是独一无二的。”
塞繆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比任何恩赐都更让他心魂震颤。
独一无二……父神亲口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滚烫的泪珠地滑落脸颊,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痴迷与幸福几乎將塞繆尔淹没,面颊染上比蔷薇更艷丽的緋红。
“父神……”他的声音哽咽,“您……您在……爱我吗?”
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这样的满足感,充盈著他內心深处的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锦辰的虚影微微前倾,似乎要回应这炽热的告白,回应那无声祈求的亲吻。
“父神!”
饱含委屈和淒楚的呼喊,让锦辰亲吻的动作停滯。
布兰温重重跪倒在花园边缘冰冷的石地上,仰著头,泪水涟涟,充满了不甘和控诉。
“父神!我也是您虔诚的信徒,是您座下的祭司,我的光明之力……比塞繆尔更加纯粹。”
“您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为什么不能……也赐福於我?”
只要有父神的赐福,哪怕只有一丁点,布兰温心想,自己就能在主教隱退后,凭藉光明之力坐稳主教的位置。
可一而再,父神只宠爱塞繆尔。
这让布兰温太过伤心和不甘。
锦辰略显复杂看他一眼。
泽菲罗斯看不到你,关我这个邪神什么事。
不够虔诚唄。
锦辰当然不会回应,却察觉身旁塞繆尔的气息变化。
那原本盈满幸福痴迷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幽暗的血色翻涌。
嫉妒,占有。
塞繆尔的黑暗魔力因这些情绪,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塞繆尔自己也立刻察觉到了这可怕的波动。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他猛地看向锦辰的虚影,脸色瞬间煞白,如同一个做错事即將被拋弃的孩子。
“父神……我懺悔,我產生了不好的念头。”
锦辰脸色微妙,笑意隱隱浮现,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塞繆尔產生独占的想法。
他用手背缓缓抚过塞繆尔冰凉的脸颊和敏感的颈侧。
“没关係,我的信徒。”锦辰诱哄的嗓音在塞繆尔耳边轻轻响起,“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塞繆尔的身体在神明的抚慰下微微发软。
他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滚落,像是终於承受不住內心的重负,將额头轻轻抵在父神虚影的肩膀处。
“父神……我嫉妒。”
“我想要独占您。”
他颤抖著说完,隨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神明是博爱的,是父神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允许信徒如此大逆不道的独占欲。
塞繆尔觉得自己彻底完了,像个即將被审判的罪人。
然而,预想中的神罚並未降临。
父神的轻笑带著滚烫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如同最甜蜜的毒药。
“没关係,我的塞繆尔,我允许你这样想。”
在这个剎那,令人眩晕的甜蜜感冲刷著脑海。
塞繆尔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心动”。
是比信仰更加悸动的感受,却也更令人羞怯。
塞繆尔不敢抬头,依恋地蹭了蹭锦辰虚影的肩膀,金髮隨著低头的动作披泄而下,又被锦辰挽起,轻抚。
那一天,所有亲眼目睹金光虚影降临,以及那朵只为塞繆尔绽放的蔷薇的人,都成为了最虔诚的见证者。
关於塞繆尔是被父神真正选中的宠儿的传言,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捲了整个圣城。
四日后。
亲王双生子受洗赐福的吉日。
金碧辉煌的皇室马车,由最神骏的纯白天马拉曳,镶嵌著圣石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稳稳地停在了光明神殿宏伟的台阶之下。
这规格,迎接主教大祭司也不过如此。
接连降临在塞繆尔身上的神跡,让皇室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神殿大门缓缓开启。
至高主教西里尔身著最隆重的圣袍,手持象徵权柄的黄金权杖,缓步而出。
而这一次,他微微侧身,竟示意塞繆尔站到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
那是只有最受器重,地位崇高的高阶祭司才有资格站立的地方。
西里尔看著身边这位容顏绝世的养子,苍老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意与荣光。
只有塞繆尔自己知道,在圣袍之下,藏著即將杀死某位贵族的法器。
他依然是那么圣洁,对前来迎接的圣骑士頷首,薄唇微勾。
更新于 2026-02-07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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