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殊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不是属於他的房间。
他肩膀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身上到处都在疼,动一下都牵扯著神经,但尘殊顾不上这些。
“锦辰……”他试著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人回应。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现在有点无所適从,头顶仿佛悬著一把剑,剑刃朝下,那把剑的名字叫做被丟弃。
只要看不见锦辰,那把剑就会说不准什么时候落下来,將他砸得不知所措。
心慌的感觉更重了,尘殊强忍著疼痛,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著身体,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身上缠著的层层绷带和只穿著宽鬆病號服的单薄身体。
“锦辰?”他又唤了一声,紧盯著臥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被推开,但不是尘殊想要看见的人,是刘医生和半山別墅的安保队长阿猛。
看到是他们,尘殊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又黯淡下去,希冀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阿猛看著床上眼神惶惑的青年,心里也嘆了口气,有点不是滋味。
阿猛和尘殊的关係已经很不错了,尘殊在半山別墅被“软禁”的那段日子里,经常和阿猛聊天,阿猛还会帮他偷偷点外卖,因为锦辰不允许垃圾食品出现在別墅里,尘殊嘴馋了只能偷摸吃。
“刘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阿猛说。
尘殊摇摇头,没看医生,只是盯著阿猛,哑声问:“锦辰呢?他在哪里?”
阿猛顿了顿,按照锦辰之前的吩咐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锦总还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很忙。他交代了,让你醒来后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
他停了一下,“……就离开。”
尘殊茫然地又摇了摇头,双眼迅速泛红,拼命地向下抿著嘴角,试图忍住那汹涌的泪意。
只是在別人面前,他终究没有哭出来,把脸偏向一边,用被子蹭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水光蹭掉了。
“我想见锦辰。”尘殊重复道,声音哽咽,却带著一股执拗。
阿猛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有点堵得慌。他认识尘殊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人露出这种表情。
可锦总的命令……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港口的那些信息,你拷贝发给谁了?”
尘殊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但他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能对阿猛说。
他把头偏过去,避开阿猛探究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想见锦辰,我要见他。”
阿猛:“……”
他没招了。
这打不得骂不得,问也问不出,哭得还这么可怜。
他下意识地,带著点请示的意味,隱晦地朝房间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里是看起来很普通的欧式雕花摆台。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试图寻找一丝转机的尘殊敏锐地捕捉到了。
尘殊顺著看向那个摆台,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霎时间脸上所有的倔强和防备都垮了下来,只剩下脆弱可怜,抿起的唇角乾涩苍白,身上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齐齐发作,密密麻麻地疼著,让他看起来更加蔫噠噠的,了无生气。
隔壁相连的书房內,监控屏幕前。
锦辰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面前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房间里的一切。
还有尘殊骤然看向镜头的那一眼。
锦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看著屏幕上那张哭得乱七八糟又可怜兮兮的脸,有些不耐的嘖了声。
他站起身,转身朝连接主臥的那扇隱形门走去。
咔噠。
主臥里,那面看起来是完整墙壁的装饰板向內滑开。
锦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神形惫懒,像是忙了一整天没有休息过,眉眼间带著倦怠的鬆散,有几缕碎发隨意地垂在额前,表情漠然,透出一股由內而外的倦意和冷意,连空气都跟著降了几度。
房间里,阿猛如释重负,立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拎起旁边还有点没搞清状况的刘医生,迅速退了出去,並贴心地带上了臥室的主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尘殊的眼泪在锦辰出现的那一瞬间流得更凶了。
他就那样坐在床上,仰著脸,泪眼模糊地看著锦辰一步步走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锦辰走到床头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哭得不成样子的尘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手,指腹擦过尘殊的脸颊,把那颗快要滑到下巴的眼泪擦掉。
但下一秒,擦泪的指尖就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尘殊的脖子上,掌心贴著喉咙,手指收拢,扣住那截还在微微发抖的脖颈。
尘殊呼吸一滯,仰起纤细的脖子泪眼朦朧地看向锦辰,竟是完全都没有想要挣扎的样子。
锦辰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懒懒散散地掀了掀眼皮,鼻腔里溢出一声带著疑问的轻哼。
“委屈什么呢。”
锦辰的指腹在尘殊颈侧的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里急促的跳动,“书房的锁,不是你亲自撬开的吗。”
更新于 2026-05-04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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