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城能有今天，离不开早年那些在风浪里闯出一片天的老牌企业，如今也成了聿城的龙头家族，盘根错节，代代相传，每一个姓氏背后都牵连著几代人的利益和关係网。
    就算锦辰如今已经算是接手了聿城大半的港口和对外贸易，但和这些老牌企业的关係也不得不在明面上互相给面子。
    而即將迎来的，就是其中最资深的谢家私人游艇会。谢家的掌舵人谢昌，行五，人称谢五爷，今年六十有五，早年靠航运和船务起家，是聿城港航业名副其实的开山人物之一。这场宴会名义上是庆祝聿城港航合作取得又一步进展，请了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在海上航行三天两夜，吃吃喝喝联络感情。
    但聿城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谢五爷这个节骨眼上办游艇会，没那么简单。
    锦辰这几年势头太猛，从港口到海关，从明面上的企业到暗地里的渠道，一寸一寸地蚕食著老牌家族的地盘，谢家作为老牌家族里资歷最深的一个，不可能坐视不理，锦辰的邀请函还是谢昌亲自签发，措辞客气周到，给足了面子。
    “宴会在公海上，方便我们动手。”尘殊盘著腿，面前摊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资料和照片。
    “这是给你准备的假身份信息，”尘殊將其中一张纸推过去，“你假扮成服务员混进去。”
    “这三个是备用身份，万一你那个身份出问题，或者需要换地方活动就用这些。”
    皮特看著那些製作精良的假身份材料，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哥们儿还是这么靠谱，什么东西都准备得妥妥噹噹的，不用他操一点心。
    他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把假髮从桌上拿起来扣在光头上，歪歪扭扭地戴好，问尘殊：“那你呢？你怎么进去？
    尘殊看著他求知慾旺盛的眼神，严肃的表情没变，“我有老公。”
    低头研究身份信息的皮特一愣，刷地扭过头，假髮差点甩飞出去，“嗯？”
    谁！刚才谁问了这个问题？
    尘殊继续严肃，且很不经意地炫耀了一下，“所以我光明正大进去。”
    皮特：“……”
    他恍惚地低下头，怎么觉得兄弟越来越不做人了。
    以前那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从来不靠任何人的尘哥呢！那个在训练营里一个人干翻十个壮汉，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尘哥呢！
    ——
    游艇会行程三天两夜，航行路线是聿城港出发，在附近公海区域巡游，最后返回。
    出发当天，半山別墅。
    尘殊起了个大早，在衣帽间里鼓捣了半天。
    今天过后，在聿城圈子里他就算是正式以锦辰伴侣的身份公开亮相了,虽然之前也有过一些传闻和小范围的宴席，但像这样盛大的场合还是第一次。
    尘殊换好衣服，又仔细地把脖颈上的皮环扣好，调整到合適的位置，衬衫的领口解开刚好露出那圈黑色，他满意地照了照镜子，下了楼。
    锦辰还没回来，前天去了临市处理一桩紧急的矿產合作，要今天上午才能赶回聿城，直接去码头匯合。
    楚禕站在餐桌旁，將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小心地拿出来，看到尘殊下楼，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微微頷首，“尘先生，早。”
    “锦总吩咐，给您带了早茶，说您爱吃。”
    尘殊哦了一声，埋首咬了一口虾饺，好吃好吃，皮薄馅大，虾肉弹牙。
    楚禕在旁边站著，没有要走的意思。
    尘殊抬头看他一眼，想了想，指了指对面，“坐唄。”
    楚禕依言坐下，“尘先生今天这身很好看，和锦总很般配。”
    尘殊又咬了一口虾饺，虽说楚禕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但这话说得还挺中听，他也就没计较。
    楚禕把那碗粥也从食盒里端出来，放在尘殊的手边，碗沿擦得乾乾净净，勺子搁在碟子上，“锦总特意吩咐的，您最爱喝这家的甜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表面浮著桂花蜜。尘殊又不免惆悵老男人是很关心他，但他哪是爱喝这家的粥，就是喝完后嘴里甜甜的，可以找藉口和锦辰接吻罢了，久而久之，喝甜粥就成了一个藉口，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凑上去亲亲的藉口。现在锦辰不在，他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
    “放著吧，我待会喝。”尘殊没动那盅粥，转而夹起一块萝卜糕慢慢吃著，目光有些飘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手撑著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楚禕，“楚工来聿城之前，是在国外？怎么会想到回国，还来聿城找工作？”
    楚禕说：“机缘巧合，来找故人。”
    “找到了吗？”
    楚禕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淡，“找到了，奈何故人身边已经有了別人。”
    尘殊意外地挑了挑眉。居然还是个悲情故事。
    他没有继续往下问，这种事问多了不合適，何况他对楚禕的私事也没什么兴趣，又夹了一个虾饺刚咬了一口，突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望向大门的方向。
    锦辰一边走进来，一边摘下手上的黑色皮手套，隨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尘殊几步就衝到了锦辰面前小幅度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穿这身好不好看？跟你那件是不是很像？”
    他挺起胸，把下巴仰得高高的露出那条黑色皮环，一点也不觉得羞耻还挺骄傲地给锦辰看，仿佛戴著的不是什么带有特殊意味的饰品，而是一枚荣誉勋章。
    锦辰搂住尘殊的腰把人带过来，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哼笑，指尖抬起，勾了勾尘殊颈间那个皮环，指腹擦过那圈黑色的皮革，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声响，“要戴著这个去？”
    尘殊理直气壮，“那怎么啦，就是很好看！”
    锦辰眼底那点兴味似乎更浓了些，揉了揉尘殊的头髮。
    他伸手推著锦辰的肩膀，把人往楼上推。锦辰被他推著走，也不反抗，懒洋洋地配合著迈步。尘殊一边推一边说，“我给你搭配了衣服，袖扣也换一对……要和我是情侣款。”
    楼下，楚禕目送两人上楼，等待稍后会过来匯合的陈盖等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楚禕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推了推眼镜，看著那碗没被动过的粥，无声挪开了视线，安静地看著窗外庭院里的景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