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平用了好久,才勉强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又用了好久。
勉勉强强將这破败的草屋,给收拾得乾净了些许——能勉强腾出来个位置,以供入睡那种。
当他忙完这一切,瘫坐在草蓆上时。
天色已然有些发黑了。
此时。
在外处游荡、做一番大事业的吕布,终於背负了个小包袱,面带笑意,出现在了村头。
“父亲!”
“瞧我带回来了什么!”
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了回来。
吕平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等著。
不出他所料。
当吕布踏进草屋的第一瞬,瞧得了屋內的大片狼藉,顿时也是愣在了原地。
他沉默片刻,怒火中烧。
“直娘贼!”
“父亲,这到底是谁干的?!”
“王家?”
“多半是。”
“怎么办?”
“无外乎杀人放火。”吕平极为平静,抬头盯著自家便宜大儿。
“你可以试试今夜潜过去,把他们全杀了。”
“好!”
瞧得自家父亲,这次竟然鼓励自己杀人,吕布眼中一喜,猛地点头,他取下腰间佩刀,握在手中,抬步便要朝著外处走去。
望著即將走出房门、听不懂自己阴阳怪气的吕布。
吕平深吸了一口气。
“那杀完人呢?”
“没有鲜卑人替咱们背锅,你准备带著我直接逃到塞外吗?”
“石门渡的活计我不做了?咱们藏起来的那几框咸鱼,你不准备要了?....你娘的仇,你不报了?”
“你想在草原上混跡,做一辈子的杂胡吗?”
“连吃个盐,都得偷偷摸摸地去买,与那群异族混在一起?”
吕布的脚步停住了,只是...他的眼中,怒意不止。
吕平又是淡淡开口。
“小不忍则乱大谋。”
“再等三日,只要乌尔罕他们来了,届时,我会让他们將整个王家围起来,定然教你杀个痛快。”
“此言当真?!”吕布没有回头,只是咬牙问道。
“当真。”吕平点头。
“放下佩刀,坐回来。”
吕布身形摇晃了一下,他没有应答,只是一动不动。
吕平起身,走在自家便宜大儿的身侧,取下他手中的佩刀,而后扯著吕布,强行將他拉回,坐在了床榻上。
儘管吕平也是满肚子火气。
但他知晓,这个时候去杀人,是绝对的弊大於利,所以,他寧愿多等上两日,以此做到万无一失。
而他之所以毫不遮掩地將王家人进来劫掠的事情,告知吕布。
其实也是想藉机给吕布上一课。
吕平知晓,歷史上的吕布,性格上有太多的缺陷了,可能是因为家庭教育的缺失,也可能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影响。
因此,明明拥有著当世第一的勇力,几乎战无不克的虓虎,才会在百战百胜的情况下,陷入眾叛亲离,命丧白门楼的悲剧。
就连性情极为宽仁的刘皇叔,都不能容忍。
他希望能够改善吕布的性格,就吕布这轻狡反覆,唯利是视的匹夫性格,若是不能够改善的话,那日后绝对会是个定时炸弹。
“今日你又进城了?去做甚么去了?”
“父亲昨日不是说,家中无甚財货了,我入城跟成廉他们,一同去做了些活计,赚了些五銖钱。”
见得自家父亲发问。
吕布的神情微动。
他取下肩膀上沉甸甸的包袱,摊开在床榻上,漏出里面包裹的几贯五銖钱。
望著这装满了一个包袱的五銖钱,又瞅了一眼,自家便宜大儿身上衣衫的侧摆处,没有拍打干净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脚印。
吕平没有去问自家这便宜大儿跑到城中去做什么活计了。
他有些沉默,重重地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而后,便起身將自己衣袖中携带回来的財货,和吕布带回来的包袱,尽数卷在一起。
吕平朝著外处走去,准备將財货藏起。
......
次日。
石门渡,过渡的商队,接连不断,黄河之上,甚至还有为了赚些钱货的乡人,用羊皮做成的筏子,带著行人,来回穿梭。
吕平忙碌了许久,累的衣袖鼓囊囊的,好不容易才熬到中午轮值,他坐在渡口边,和张泛坐在一起休息。
望著奔腾的黄河水,发呆了好一会儿,吕平忽然朝著身侧的张泛,问出一句。
“誒,泛哥儿,你有孩子没?”
张泛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迟疑了一下,轻哼一声,微微抬頜,通过鼻孔回答。
“有啊!我十四五就娶妻了,我儿都已经进私塾读书了都!”
『私塾?』听到这两个字,吕平的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可以让奉先进私塾读读书,褪褪他的煞气,哪里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整日提刀想杀人的?!』
“那泛哥儿,一般都是怎么教育侄子的?”吕平又是好奇问道,他想向这当过爹的张泛,取取经。
说实话,虽然前世一路本硕博读到了博士,甚至还顺手娶了妻,但他还真没当过爹,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家庭教育。
而原身虽然当过爹,可他对吕布进行的教育,无外乎是放养罢了,要不然也不至於养成个这么肆无忌惮的幼虎。
听到吕平的发问,张泛不假思索。
“打啊!”
“不听话就打,做错事儿了就打,不顺意了就打!”
“教育什么?反正打就是了,我,我弟,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咱这边儿都这样,小娃儿也都会自己安慰自己的!”
吕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这种教育方式,说是教育,几乎跟放养也没啥区別了。
他索性也不再问了,他不指望再从张泛身上学到什么了,只是盘算著,等到匈奴的事情结束后,要將吕布送到哪个私塾里面读书。
说实话,对於给吕布送到私塾这件事儿上。
吕平还是有点儿担忧的,他怕吕布到时候读著读著读得火气上来了,直接把私塾的老夫子给打了。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正当吕平思索不已的时候,不远处,忽的传来阵阵的嘈杂声。
他顺著声音看去。
一个眼熟的帮閒,正满脸焦急地朝著自己这边跑来。
“吕伯!泛哥儿!”
“不好了!那边,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
说著,这帮閒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好像..其中一方,还跟咱们王府君沾了点儿边,是府君族中豢养的商队!”
“您快去看看吧!”
更新于 2026-02-06 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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