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帐篷缝隙露下来的黯淡月光,江晨还看见林曦脚下没有影子。
又是阴神出窍。跟女鬼没区別,难怪这么嚇人。
江晨伸手將被踢开的被褥重新盖上,以免被林曦看到一些失礼之处。
林曦笑了笑,似乎对他这样故作矜持有些不以为然。
她想起了那个卦象,微微摇头。
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没看到的吗?”
林曦手中托起一团银色光晕,覆盖了周围狭小的一片空间,帐篷里雾时变得死寂,像是与外界环境隔绝了联络,连森林里的风声和虫鸣也听不见了。
她这时才开口说话:“刚才江晨心中叫糟,这傢伙是来为蒙面侍女兴师问罪的。
江晨赶紧先发制人:“林姑娘,请管好你的侍女!是她先勾引我的!幸好本少侠定力深厚,总算把持住了!不然一世清白就毁在她手里了!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从不出去鬼混的,除非她们非要勾引我!”
林曦“.——
“看在她是初犯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林姑娘,你自己管教她吧!”
“林姑娘?『”
林曦摇摇头:“我们先不说这个。你跟我来。””
“嗯?你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你找我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走,去我那边。”
“噢。””
虽然这个邀请很奇怪,但江晨相信林曦应该不至於跟景峰勾结起来陷害自己。林家的大小姐做不出那种事来,太丟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披上大衣,正要往外走,却又听林曦说道:“等等,让我附在你身上,遮掩气息,一起出去,免得被景峰发现。”
“啊?”
江晨无比说异,转头重新打量起身边这位大小姐,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之前在薛府的时候,面临生死危机,她也死活不肯附在本少侠身上,毕竟是大小姐嘛也能理解,不过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她居然主动提出来要附身?
莫非——
江晨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林曦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嗔道:“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晨轻轻咳嗽一声,本来想问:“你不会也想勾引我吧?”』
但考虑到大小姐的面子,他思考措辞,委婉地道:“林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漫漫长夜,一个人孤枕难眠———””
林曦没等他说完就了一口:“別胡说!我是有正经事找你!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抓紧时间,让我进去!”
江晨此时颅骨卤门闭合,灵台稳固,万邪不侵,除非他主动对外敞开,不然就算是真正的阴神强者也无法轻易附上身。
他闭上眼睛,开心胸,放开防御。
林曦催促:“好了没?我要进来了。”
“来吧,我准备好了。”』
江晨说完就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而且两人的角色是不是搞反了?
隨后,他浑身一凉,感觉背后吹来一股凉风,本能的想要抵御。
他克制住防御的本能,任由那股凉风钻进来,隨即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种感觉跟当初在薛府被马面老鬼入侵时很像,但现在的江晨也绝非那时候的屏弱体魄可比,他只要稍微一动念,就能夺回身体的控制。
他静静地看著林曦用自己的身躯托起一团银色光晕,將身形映得朦朧虚幻,
然后无声无息地往外迈步。
林曦走了两步,似乎有些不適应,步子向外拐,走得很彆扭,忽然在门口停了下来。
江晨用心声问道:“怎么了?”
林曦的语声细如蚊:“我想—————-把那儿————-换个位置,有点碍著我走路了。”
江晨愣了一下之后,明白她所指之处,说道:“那你拨一下吧。需要我来吗?”
“不用——我自己来。”
林曦的脸颊烫得发烧,深吸一口气后,伸手调整好位置,重新迈步,才觉得適应了一些。
两人一体,走出帐篷,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林曦所在的主帐。
“好了。”借用江晨的嘴巴说出这句话,林曦缓缓退出,那股淡淡的凉意也脱离身躯。
江晨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去,正看见林曦的阴神回归了她自己的躯壳。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什么事找我?”
林曦走上前来,沉声说道:“景峰可能已经按捺不住,隨时都会对你动手。
我想请屠叔帮你打通周身血窍,让你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屠叔?”
江晨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团不起眼的阴影。如果不是林曦主动提起来,根本察觉不到屠叔的存在。
“可你的赌约上不是说过,不能让屠叔出手吗?””
“嗯,赌约的確有限制,屠叔不能出战,也不能说话,否则就算我失败。”林曦点点头,“不过只是助你推拿活血,打通周身血窍的话,不算出战,
不会违背赌约。”
“这样吗?””
江晨看著林曦的眼神又变得奇怪起来。
这一次林曦不是阴神,而是活生生的真人,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盯著,更加不自在了,连脸颊都有些泛红。
江晨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林姑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两人之间的交情,好像没到那个份上吧?
“钉头咒”虽然宝贵,但也只是一件外物,送了就送了,之后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也不算介入太深。
但像现在这样,连家里的屠叔都请动了,专门助江晨提升体魄境界,这就不单单只是一件礼物那么简单,按照她原本的立场,不应该对江晨和景峰之间的恩怨介入如此之深。
“难不成·———
她们林家跟晨曦猎团有什么交情?
彷佛猜出了江晨的疑问,林曦赶紧打断他:“不许问卦象的事!”
“卦象?”江晨心想我没想问这个啊!原来是因为那个卦象吗?
林曦控制著表情,飞快地说道:“因为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多亏你杀了那头幽灵蜥蜴,为了表示感谢,所以我才要报答你!”
“噢噢,原来是因为这事啊。林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江晨装作接受了这个解释。
虽然对那个卦象还很好奇,但他也不再追问。既然林曦愿意帮他提升一份力量,他当然不会拒绝。
在林曦的指引下,江晨盘膝而坐,隨后便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脊背上。
一股阴柔的力量透进来,江晨周身气血为之一跳。
这就是所谓的“血窍”?
江晨听说过灵窍、穴窍,还是第一次听说血窍。
江湖上的各种锻体法门都没有这种东西,即便赤阳一路修炼到了六阶搬血巔峰,也没跟江晨提过这玩意儿。恐怕也只有七大世家这样千年底蕴、体系完整的传承,才会研究出这种特殊神奇的修炼功法。
“你已经迈入了六阶搬血境界的门槛,原本要稳固境界,积累气血,只需每日修炼,大概两三年就能自发冲窍,五年能至巔峰。但你体內有赤阳传承的沸腾之血,气蕴已经足够,无需重新积累,现在屠叔帮你做的,就是加速冲窍的过程,助你儘快掌控这股血脉,一口气直达巔峰——.—””
林曦坐在旁边,娓娓道来。
不知道是她自己对武者修炼法门就有很深的理解,还是在转达屠叔的意思。
江晨渐渐也无心听她说话了。
隨著周身血窍一个个被冲开,他体內的血气如同江河般奔涌起来。
这股汹涌的洪水,必须无比小心地加以引导,否则一旦决堤,就是灭顶之家。
沸腾之血,真的沸腾起来了。
整个帐篷都被他散发出的血色光芒映得通红一片,热浪蒸腾,如同火光冲天,岩浆喷发。
林曦事先已在帐篷內做了布置,隔绝內外气息,將这股巨大的动静封闭在帐篷內,否则整个营地的人都会被江晨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所惊动。
林曦一开始还在旁边看著,但渐渐的就越离越远,一直退到了帐篷边缘,都被热浪蒸得浑身冒汗。
良久,那股火山一般的气息逐渐收敛回去。
江晨睁开眼睛,舒展肢体,活动关节,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强大血气,脸上洋溢出欣喜的笑容。
江海浪潮,汹涌澎湃,奔腾不息,却又隨念而动,如臂指使。
江晨降服住了心中猛兽,驾驭住了这股江海岩浆一般的强大血脉。
一夜之间,他已经抵达了六阶“搬血”圆满!
他感觉自己一拳下去,彷佛能打裂一座小山包!
此时此刻,就算是不动用神通,纯粹比拼体魄和力量,他也有信心战胜武炼!
他握紧手掌,朝远处的林曦抱拳:“林姑娘,屠叔,多谢你们了!”
林曦从帐篷边缘走过来:“不谢,这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咱们算是扯平了江晨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嗯嗯,林姑娘本来就不欠我什么————.”
“这颗“玉碎丹”,你带在身上备用吧。”林曦抬手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林姑娘你已经送我太多礼物了·————””
江晨一边说著不好意思,一边把小瓷瓶接过来放下鼻下噢了嗅,隔著塞子都闻到了一股火药般的辛辣味,“这玩意儿能吃吗?』
林曦缓缓道:““玉碎丹”顾名思义,就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
服下丹药后,能在短时间內功力倍增,代价是接下来的几天都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態。六阶圆满以下的武者,经脉血窍甚至根本无法承受药力的衝击,很快就会爆体而亡。在面临生死关头时,这种丹药可以用来与敌人玉石俱焚。”
她看著江晨,幽幽一嘆,“虽然你现在已经是六阶圆满,经脉宽广坚韧,大约可以承受住药力的反噬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也別用上这粒丹药———.””
江晨郑重地將小瓷瓶揣入怀里,朝林曦拱手道:“无论我用不用得上这粒丹药,都要多谢林姑娘!”
林曦摇了摇头:“你现在跟我这么客气,以后还不是要『恩將仇报』?””
“嗯?林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对你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恩將仇报?”
“开个玩笑。”林曦微微一笑,“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麻烦你了。”
林曦再度附身,两人原路返回江晨的帐篷。
离开之际,林曦提醒:“对了,你刚才提到过,我那个侍女大半夜勾引你?
你最好离她远点,我觉得她可能有问题。”
江晨笑道:“林姑娘也信不过她?”
“我本来就信不过她。只用她干些粗活脏活罢了。她对我当然不敢怎么样,
但好像对你有很强的敌意,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嗯,我会注意的。””
两人客气道別。
江晨没有丝毫睡意,感受著体內血脉奔涌,心中愈发兴奋。
如果不是怕吵到人,他恨不得马上出去找个陪练试试拳脚。
对了,卫吉这几天怎么没来找麻烦?是我上次把他打击得太狠了吗?
他下次再来找我切,我儘量对他温柔些!
实在睡不著,江晨干躺著,无聊地对著头顶帐篷缝隙的月光挥拳。
帐篷彷佛被大风吹拂,作响。
江晨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往自己这方靠近。
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著。
那脚步声来到帐篷门口,停了下来。
是那位白衣蒙面侍女。
她看著睡著的江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她在外面苦等了大半夜!
好几次想回来看,都被阻止了,说是不能太殷勤,担心打草惊蛇。
直到那人也实在没耐心了,才让她回来看一眼。
原来这傢伙一直都在这里睡觉呢!
蒙面侍女愤怒地拍打帐篷。
本来应该温柔些,但她实在忍不住。
江晨好像被吵醒了,抬头往外面望去。
“矣,伊姑娘,你还没睡呢?』”
蒙面侍女嘴角抽搐,面容几乎快要气变形:“你,刚才没看到我叫你出来吗?”
“噢,原来尹姑娘是邀我出去吗?”江晨做恍然状,“我还以为是在跟我说晚安呢。』”
蒙面侍女眼睛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逆衝上脑的血液,再次向江晨勾了勾手指:“跟我来,是这个意思,看明白了吗?』”
江晨点头:“明白了。”
“那还不来?”
江晨笑了笑,佳人相约,当然要去。
虽然知道有问题,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上一次我不去,是因为会自投罗网。
这一次嘛,该叫做“艺高人胆大”。
六阶巔峰武夫,西辽城第一高手,就是这么自信!
我正苦恼没人陪著练拳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景峰应该还不知道,我会给他多大的一个惊喜吧!
顺便也把这蒙面女子的面纱揭开来看看,一睹她真面目!
江晨披上大衣,拿起佩剑,走了出去。
出门之前,他略一迟疑,拿出小瓷瓶,將“玉碎丹”放在舌下。
哪怕是最坏的情形,他也做好了准备。
蒙面侍女在几丈外的地方朝江晨招了招手,又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江晨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营地里一片寂静,景峰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前面的蒙面侍女越走越远,江晨加快脚步追上去。
一路疾行,蒙面侍女在前,江晨紧隨其后,出了营地,来到明月坦照的小坡前。
“伊姑娘,这里没有別人打扰我们,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吧?”
蒙面侍女哼了一声,这傢伙警觉性还挺高。不过,他已落入罗网,在劫难逃。
她转过身,眼中闪动著恐惧、紧张、羞涩的神色,张开双臂向江晨走过来。
这个动作她做得十分自然,没有半点迟疑,顺畅得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这是不是她心头早就期待已久的一幕?
江晨吃了一惊:“伊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蒙面侍女咬著银牙走到他面前,暗暗捏碎了藏在袖中的药丸。
一股异香升起,江晨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中已有明悟一一这个女子,果然想害我!她身上的这个香味,分明是某种催动情兴的媚香,想要让我出丑!
那么,想必景峰和武炼也藏在附近了?
很好,正合我意。好戏也该上场了!
江晨面上浮起冷笑,惋惜地看了蒙面侍女一眼,摇头道:“这香味太浓了,
跟伊姑娘你素雅的气质不相配,最好还是换一种清淡的吧!”
蒙面侍女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贴紧了他的身子,激动得颤抖不已。
她的大脑恍惚间一片空白,好半响,才在心里默默数道:『一,二,三———”·
来吧,你把持不住的!』
江晨却没有半点不適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道:“伊姑娘,你別这样,会让人误会的---唉,这也不能怪你,怪只怪今晚的月光太明媚,森林里的雾靄又是如此煽情————.”
蒙面侍女重新又数到三,见江晨毫无异状,心里不由埋怨了林水仙几句什么“飘香大盗”,从她身上偷的媚香也太不好用了吧!
反而是她自己,虽然事先准备了寧神清心的药物,但多少还是被这媚香影响,身躯竟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有些难以自持。
“飘香大盗”的媚香果然是有效的,我自己能感受到-—----为什么他偏偏没事?
不行———不能想那种事——·
蒙面侍女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感觉恢復了几分清醒,只是两腿仍有些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埋下头,如麋鹿低哼般说道:“今天-—--终於让我等到了这—天!”
“哪天?”江晨一愣的同时,还发现这少女的嗓音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听过似的。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蒙面女子在他面前开口,与前天晚上夹著嗓子的时候截然不同,声音如风动碎玉,清清朗朗,煞是动人。
江晨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伸向女子面门。
女子没有躲闪,任由江晨揭开了面纱。
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江晨眼帘。
看著那张本应死去的脸,江晨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了剎那。
“你是—.宋依依!宋小姐.——·原来你没死——
江晨记得这个女子,因为那天在黑沙帮诛杀“独眼虎”之后,宋帮被赶尽杀绝,甚至连这位宋小姐的首级都被装在盒子里送了回来一一可她怎么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脸上多了一道剑疤,並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有一种凛冽的气势。
宋依依冷冷一笑,脸上红霞娇艷,美目含煞,微微喘息道:“不错,是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已经死了?”
“徐虎丘送来的那个人头,不是你?”
更新于 2026-02-06 01:24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