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电光撕裂天空,亮白的光线从枝叶缝隙射进来,在无比明亮的剎那之后又恢復阴沉。
隨后,滚滚雷声轰然炸响,惊天动地,彷佛天幕塌一般,震得人耳朵嗡直响。
这一声雷响过后,江晨也为之失神了一剎那,就在刚回过神的时候,他感觉身后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有一双温柔的手掌从脑后伸过来,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江晨脑门一个激灵,浑身寒毛一炸,猝然旋转身体。但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有一股无法抵御的沛然大力从肩膀透过来,同时一个清柔的女子嗓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回头。””
江晨浑身僵硬,也不敢乱动,低声问:“你是谁?』”
他看到黑熊神將略微躬身,似乎对自己身后之人颇为尊敬。
江晨心中一动,脱口道:“观音尊者?”
身后女子的嗓音清幽而空灵:“不要管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你现在处境十分危险,必须马上离开,一直向西走,越远越好。至少一月之內不能回头!”
江晨沉声道:“你来歷不明,鬼鬼祟祟,连脸都不敢让我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受你大哥江源所託,特来给你提醒。”女子语气带著几分苦涩,“佛主已经降临,我帮不了他,你要怨我也无妨,但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快走吧,
千万別回头!』
“喂,你到底·———”江晨话未说完,忽然有所感应地转头。
他的身体果然又恢復了行动能力,回头一看,后方空空如也,除了一脸惊容的林曦,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江晨与林曦互相凝望半响,开口道:“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
林曦心有余悸地摇头:“没有,她像鬼魂似的,突然就出现了,我只看到她的背影,长髮披肩,白衣白裙,手上好像还拿著一束杨柳枝-————””
她说到此处,瞪大眼睛,指著江晨身后道:“黑熊!他还没走!”
江晨早有所觉。他转过身,看见黑熊神將提著那柄巨大的黑樱枪,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黑熊,你的主子已经走了,你还留下来干什么?”江晨喊道。
黑熊粗獷的面容上疤痕微微扭曲,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他脚步沉稳,手中长枪渐渐抬起,枪尖上闪过乌亮的寒芒,显然不是来找江晨喝茶聊天的。
“你想干什么?没听你的主子说话吗,她是来帮我的——--—-喂喂,你给老子站住—
在江晨的呼喝声中,黑熊突然加速,魁壮的身躯发挥出了与之不相称的矫健,修然跃上了半空,黑缨长枪激起劲烈的狂风,悍然朝江晨迎面刺落。
那股令人室息的压力扑面而来。七阶“玄罡”的体魄,阳刚至极,暴烈至极,与云素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却都具备瞬间致人死地的杀气。
江晨就地一滚,躲开这一枪,口中骂道:“妈个巴子的,你这黑廝,真以为老子怕你吗?』”
黑熊又是一枪横扫而至,劲风侵袭,逼得江晨身子往后一倾,以毫釐之差险险避开。
江晨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身上同样泛起强横的气势。
“老子给你脸了是不?让你几招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黑熊眼看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江晨,微微撇头,朝旁边的林曦望去。
江晨心头一紧:“你想干什么?狗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黑熊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挣狞的笑容。
江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黑熊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他跟观音尊者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眼看黑熊已经盯上林曦,江晨顾不得多想,身影化为一道轻烟掠出,又在半途仰面后倾,以铁板桥之势躲过了黑熊一记凶狠的横扫,脚下毫不停留飞射向前,纵步从长枪笼罩范围內衝出去,然后一伸胳膊挟起边上的林曦,脚步连点,
飞身投入丛林之中。
临走时,他不忘选下一句狠话:
“你这黑廝给老子等著,老子会向观音尊者告状的-
余音在丛林中久久迴荡,人已经掠出数十丈之远。
黑熊站在原地,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佇立片刻,见江晨的气息已彻底消失,才不紧不慢地循著他留下的足跡走入丛林。
细雨丝丝落下,四围山色只剩下青黑色的暗影。
在暮秋时节的傍晚里,间或一两声的鸦鸣更显萧瑟淒冷。
江晨带著林曦,脚步匆匆奔向北方。
他不敢直接向西,因为地藏尊者可能预料到他的路线,打算先往北边绕一段路再说。
他心中带著些许惶惑:前几天阿莫提醒我小心浮屠教,如今浮屠教的地藏尊者和观音尊者就找上门来,难道,大哥他们真的出事了··!
晨曦的十三位成员中,除了江晨之外,最次的也是六阶级別的高手,甚至还有两位仙佛境界的十阶强者。想要战胜这样一个超级猎团,除非浮屠教主亲自出手,不然就算那所谓的四大尊者、五大明王一齐上阵,也未必能胜吧。
浮屠教主被誉为“万佛之宗”,十境“大觉”中的最强者,受万民香火供奉,號称人间无敌,威名仅次於天空之城的那位唯一的十一境“元真”天剑老祖,也已经十余年没在人间走动,
晨曦又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跟浮屠教也没有直接利益衝突,何须劳驾这位教主出动?
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走了小半日,细雨未歇。
江晨侧耳倾听,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黑熊应该暂时被甩掉了。
雨丝拍打著面门,渐渐淋透了衣衫。加上迅疾奔跑时迎面吹来的狂风,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寒意。
江晨扭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林曦,她的髮髻在忙乱中早已散开,长发被雨水打湿,隨著凉风飘动,脸色十分苍白。她咬著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江晨暗呼大意。林曦的体质毕竟比不上自己,加上心神焦躁,在这样的雨天里很容易著凉。
他放慢脚步,问道:“林姑娘,冷吗?』
林曦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江晨把她放下来,將血气蒸乾的外衣脱下来给她,道:“如果感觉难受的话,就对我说一声。”
林曦无言地穿上外衣,一阵冷风吹来,她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晨见她容顏颇为疲惫憔悴,便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没事。”林曦摇头,嗓音有些沙哑,“我能坚持住,你不用担心,继续走吧!”
“不行,你著凉了,得赶紧找地方避雨!”
如果在人类世界的话,风寒著凉只是小恙,但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丛林里,
这点伤寒足以引发致命的后果。如果不及时休养,甚至是会死人的一一前世的水滸传中,梁山一百零八將便有八位是征战途中染病死的。那些糙汉子都经不住伤寒劳累的折腾,更別说身娇体贵的大小姐林曦。
江晨不容分说把林曦背起来,在附近巡弋一圈,找到了一个山洞,一掌干掉里面的妖兽,扶著林曦在一堆乾燥的草堆上坐好,然后找来枯枝生火。
林曦四肢乏力,任由江晨摆布。
江晨在她额头摸了一下,滚烫滚烫的,已经发起了高烧。
江晨低声问了几句,林曦都答非所问,喃喃自语著,神志已不太清醒。
“林姑娘,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来帮你烤乾。』
“嗯,等会儿-————”林曦含糊回答,虚弱的身躯在篝火旁瑟瑟发抖。
“不能等了,你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的!』”
“嗯————”林曦的回应越来越模糊。
她双眼紧闭,面容上泛著不正常的红嫣,娇弱的容顏映著摇晃的火光,愈发显出一种惹人怜惜的诱惑。
江晨口乾舌燥,將目光移向別处,心神不定地想:林姑娘神志不清,难道要我帮忙?
不,不行,这样不妥—————
可是,如果穿著湿衣,她会病得越来越重———·—
江晨忍不住又移回视线,一阵心神恍惚,暗想:如果酒肉和尚董无垢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高喊一声:“姑娘,贫僧的功力尚未练到隔衣疗伤的地步,得罪了!”绝不会像自己这样犹豫。但本少侠毕竟不能跟董无垢那种傢伙比较—:
他回过神来,发现林曦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再耽误下去的话,只怕会酿成恶果。
他收摄心神,默默地想:『抱歉,林姑娘,我绝非有意冒犯。”
他走到林曦身旁,將她扶起来,凑近火边,同时激发沸腾血脉,浑身散发出高温,將衣服上的水汽蒸成白雾。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折中办法了。
以他的沸腾血脉,打斗起来倒是强悍得很,但用於救人的话就力有未逮了。
所以他只能在体內运转血气,把自己变成火炉,供林曦取暖。
他的手掌前伸,散发出温暖的力量,將她脑袋上的水分一一蒸乾。
水雾氙氬里,林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江晨尽力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地让林曦全身都变得乾燥。
我这样做,应该不算冒犯吧!
这样想著,江晨背靠草堆坐下来,发现怀中林曦呼吸逐渐趋於平稳。他心头一松,同时感觉到极大的疲倦,忍不住闭上眼睛,在烈火的劈啪声中渐渐睡去。
这一夜,梦里诸多人影闪现,交织错乱,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面容。
白衣胜雪的女子,晶莹幽静的双眸,隔著迷雾若隱若现,任凭江晨呼喊咒骂也挥之不去,彻夜在眼前蒙绕。
更新于 2026-02-06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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