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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愿赌服输,心魔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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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2-06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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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芸清一脚踢翻了椅子,纵身跃上桌,嗓音亦达顶点,唱道:“醉指不平千万万,骑龙抚剑九重关。诸侯帝王肉眼看,朝生暮死付笑谈————””
    歌与琴音相激,仿若龙蛇乱舞,势要爭个胜者。
    鏗鏗鏗!
    曲如雷鸣,儘是杀伐之音,宛如九天雷霆,天崩地裂,声势骇人听闻。
    然而却始终无法將苏芸清的歌谣彻底压下,只听那一抹近乎嘶哑的豪迈之音从狂风暴雨中突围而出
    “为灭世情兼负义,剑光腥染点红斑。
    何事行杯当午夜,忽然怒目便腾空。
    闷里醉眠三路口,閒来游钓洞庭心。
    前朝宰相梦未觉,天下云游苏芸清!”
    最后一个“清”字脱口,但闻“叮咚”一声,琴声霍然而歇,竟有一根弦隨之而断,余韵遂绝。
    满堂杀伐之音如云消雾散,天地间方籟无声,寂静如死。
    东綺音抚著那根断弦,面色僵硬,两眼空洞,一时仿若痴了一般。
    “小姐!”华姨担心地唤了一声。
    东綺音轻轻摆手,良久,抬头目视苏芸清,涩声道:“我输了。』
    苏芸清捂著喉咙,面上残留著激昂过头的红霞余韵,哈哈笑道:“你这乡下小丫头也算有点本事了,只可惜遇上了我啊!”
    东綺音缓缓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虽为女子之身,却胸襟广阔,满腔豪情,今日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姑娘可否赐教姓名,本小姐必將记得今日之败。”
    苏芸清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本公子一一苏芸清。”
    “苏芸清,苏芸清-—-—”白衣少女念叻几遍,唇弧弯起,嫣然一笑,“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那一笑足以令满堂开皆失色,但苏芸清却惊得毛骨悚然,警惕道:“你打听我名字做什么,不会派杀手来刺杀我吧?””
    “愿赌服输,我绝不会行此下作之事。”东綺音莞尔一笑,“等我回去修炼一年半载,再来向你挑战!”
    “一年半载?好啊!”苏芸清一听这么长的时限,心情顿时轻鬆起来。
    一年半载?那时候本公子早就陪阿曦云游四海去了,你就满天下慢慢找吧!
    她拍著胸膛保证:“我奉陪到底!”
    东綺音低头看了那把古琴一眼,目中流露恋恋不捨之色,抽回手指,
    道:“这琴乃上古传承之物,虽断了一弦,修补好之后———””
    苏芸清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我知道,这琴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样子嘛,修好之后肯定更值钱了!我省得,你就放心吧!”
    华姨瞪了她一眼,阴侧地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这琴是什么来歷?”
    “什么来歷我不管,总之很值钱就对了!』
    华姨哼了一声,还欲说点什么,却被东綺音阻止了。白衣少女盈盈一福,率眾告辞离去。
    走出门后,她又回首,向苏芸清道:“我叫东綺音,希望你记著这个名字。”
    苏芸清挥挥手,示意她赶紧滚蛋。
    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屋內之人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东綺音,东小姐,果然是她!”杜鹃激动地一拍栏杆。
    雪茶靡道:“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倾国倾城———·”
    正在观赏宝剑的苏芸清冷不丁回头瞪了她一眼:“她也配叫天下第一美人?
    阿曦才是天下第一美人!你要是不服,自己也弄个《群芳谱》去!”
    雪荼靡不敢反驳,闷闷地扭开脑袋。
    《群芳谱》上,林曦高居榜首,东綺音位列第二。但也有很多人不服气,认为林家大小姐只不过是仗著林家的权势,把自己硬抬上去了而已。
    据说凡是见过东綺音真容的人,都认为她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女,尤其在暗红沙丘上,这种论调十分流行。
    毕竟,东綺音是“黑剑圣”东元武的掌上明珠,也是沙丘人民共同的骄傲。
    杜鹃突然想到另一事,失声道:“东小姐身边的那位华姨,莫非就是“玉面罗剎”曲芳华?”
    “玉面罗剎”曲芳华的名字,在暗红沙丘如雷贯耳,甚至贯彻了两代人的记
    二十年前,她也曾位列《群芳谱》前五,是天下男人仰慕的仙子。连末日公爵也对她展开过追求,可惜被她无情拒绝。
    更难得的是,她还名列《傲世榜》上,是天下有数的女子强者,领兵作战也不在话下。当年与西林卫家一战,她率领一支精锐,日闯五关,夜夺九寨,打得卫家士卒闻风丧胆,威名响彻天下。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幣幗英雄,今天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她还动手了,却被江晨一个人拦下了!
    杜鹃低头看著大堂里的江晨,总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谬,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
    跟江晨相处越久,她越发觉得,江大哥身上好像有一层谜团,无论怎样凑近,都看不真切。
    反而是看过《红榜》的雪荼靡,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玉面罗剎”与“惜公子”,一个是前辈高人,一个是后起之秀,本就该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夜色深沉。
    万里无星,黑暗笼罩大地。
    对於江晨来说,这是个异常难熬的夜晚今夜不见赤月,阴气袭体,尤其三更时分,鬼灵愈发猖獗。
    江晨坐在床上,听著屋外沙沙的草叶声在幽静的夜里响成一片,只觉寒冷彻骨。
    黑暗的雾靄,彷佛形成了实质性的触鬚,繚绕在他周围。
    江晨盘膝而坐,物我两忘,渐入空灵之境。
    身体愈来愈沉重,而他懵然不知。
    体內沸腾之血因外敌入侵而激发,玄罡外放,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浓郁的血雾中,恍若混沌未开之时。
    如果他此时睁开眼,就能看到隨著暮靄翻腾,无数青面猿牙的丑陋鬼脸嚎著向他扑来。
    那一张张狞悽厉的面容,无不露出穷凶极恶之相,被活人的阳气所吸引,
    前扑后继地涌过来。
    然而金刚不坏之身,岂是鬼魅能侵扰?无需江晨动念,仅是护体的罡气就將鬼怪们阻隔在外。
    那些厉鬼扑到面前,一接触到那团血红色的罡雾,整个虚无的身子就被引燃,被阳火炙烤,从內而外地焚烧成灰烬。
    转眼间,数百鬼魅皆被清扫一空,江晨周身的鲜红血罡也敛入身体,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那原本沉重凝实的黑暗,似乎轻淡了许多。
    江晨的意识恍恍惚惚,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不分八方六合,在一阵飘飘渺渺的飞翔之后,忽然急速下坠,他眼皮一跳,猛然惊醒。
    放眼望去,铅灰色天空低垂,无数恶鬼哀嚎,好一片幽幽暗暗的地狱绝境。
    那是人间绝难看到的无比悽厉悲惨的画面,密密麻麻的户骸,彷佛一直堆积到世界尽头。
    无数恶毒恐怖的面孔,在此遭受严酷的刑罚,油锅舌山火海,直接煎烤著魂鬼。
    铜柱地狱、冰山地狱、铁树地狱、春白地狱------以一种重叠却又各不干扰的方式,在眼前铺展开来。
    又是《幽冥地狱图卷》!
    江晨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这辈子都不能摆脱这鬼东西?
    “咕嘰!””
    江晨脚下的黑色土地突然翻卷裂开,一只枯瘦的鬼手爬起来,紧紧抓住了江晨的脚踝。
    这种程度的力道,本来伤不了他分毫,然而令江晨震怖的是,一股阴森、恶毒的寒意从被抓著的脚踝处升起,涌遍全身,他瞬间全身剧痛如绞,清晰地看见了这厉鬼过往的罪孽这鬼生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贪官,欺上瞒下,无情无耻,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是以死后在碓捣地狱遭受极刑,全身被磨成肉酱血浆,往復遭劫,永无超生!
    江晨连忙將这鬼手挣开,心神一恍惚的当儿,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处於万千阴鬼的包围中。
    “滚开!”
    他拔剑在手,厉声呼喝。
    然而在这些厉鬼看来,他这唯一的活人就是替死的最佳物件,又岂能善罢甘休。哪怕那利剑寒气森森,执剑者周身血罡护体,也抵不过这些厉鬼的怨恨执念。
    周围传来声声幽幽的哭豪,无数面目挣狞、肠穿肚烂、残缺不全的恶鬼朝他围拢过来。
    江晨猛地腾空而起,扬起手中长剑,剎时挥出一片凌厉剑网,將脚下扑来的恶鬼尽数打落。
    忽然背心一痛,有一个碧幽的骷髏头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张开森森利齿朝他后背咬下。
    那力量微不足道,却將怨憎传递,让江晨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这厉鬼生前又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荼毒生灵无数,因此死后连形体都没法凝实,就以幽魂状態遭受酷刑。
    当那些残酷刑罚的记忆心声同时施加於江晨身上时,直透魂魄的剧痛令他当即面目扭曲。
    一瞬之后,这骷髏头被血罡焚成灰烬,但江晨的身躯也被污浊死气沾染,不受控制地往下方坠落。
    地面上,千万恶鬼已经垂涎三尺。
    没等江晨完全落地,无数鬼物就已迫不及待地往空中扑去,探出尖利的爪牙,拼了命地往里面抓挠撕咬,叫声悽厉。
    它们被千百年来的怨恨和与血食的香味引发了凶性,顾不得同伴一个个如投火飞蛾化为飞灰的事实,依旧前仆后继地扑向血罡里的新鲜血肉。
    “噗通!”
    江晨落地,无数罪孽记忆与酷刑痛苦的衝击令他几乎失去了意识,痛得无法反抗,浑身被鬼物重重叠叠地堆压在身上。
    血罡焚烧掉一部分,又有更多鬼物聚拢过来——·
    现世中鬼物有尽,而地狱中鬼物无尽。
    自江晨三日前开启那张《幽冥地狱图卷》之时起,就已註定要成为饲鬼的血食。
    保护著他肉体无伤的那团殷红色火焰,隨著眾鬼前仆后继,在坚持许久之后,终於如风中残烛,逐渐熄灭了。
    鬼物们再无阻扰,当即一拥而上,將这血肉之躯分而食之。
    一瞬间,江晨的身形就被成百上千的恶鬼所掩盖,望上去好像成了一座堆满了尸体的土坡,更有无数恶鬼自远处赶来,也要一同分享这血肉的滋味。
    不知道有多少张嘴同时咬上身躯。
    皮肤、肌肉、五臟-----眨眼都被分食一空,就连骨头都被撕扯拆解四散,被黄泉污浊的浪涛一打,便没了痕跡。
    江晨的魂魄似乎破碎成了无数个碎片,迷迷证证地,就要在这整个可怖可怕的幽冥地狱里消散。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灼热的拉扯之力席捲过来,將他意识拼凑完整,往地狱穹顶上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飞去。
    现实中,在床头盘膝而坐的江晨霍地睁开双眼,身躯打了个寒战,喉咙里一口血液再也忍不住,“噗”一下喷得满床殷红。
    胸口有东西在发烫,灼烧著他的肌肤。
    他懵然片刻,然后记起来了,那是玉佩所放的位置,正是它將自己从濒临死亡的境地中拉了回来,否则此时自己应该已经成了噩梦地狱的一员。
    浑身上下都被寒意笼罩,唯有胸口在发热。
    江晨想伸手去握住玉佩,然而才抬了一下手指,就觉得全身好像被撕裂了一般,无处不痛。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哺吟,五官皱成一团,煎熬难耐。
    噩梦几乎吞噬了他的血肉,身体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不剩了·
    这时房外传来轻响,是苏芸清在叩门。
    “兄长,你睡了吗?”
    江晨嘴里慢慢舒出一口浊气,想要开口回答,却发现连蠕动嘴唇都没法办到。照他现在的状態,只能用“气若游丝”来形容了。
    苏芸清又敲了两下门,不见回应,嘟道:“这小子难道睡这么早?”
    手指上加了几分力,便將门门震开,推门而入。
    房中一片昏暗。
    但苏芸清一下子就嗅到了逸散的血腥味,愜了一下,闪身来到床头。
    “兄长,没死吧?”她伸手探查江晨的鼻息,又摸了摸额头,还翻开江晨的眼皮看了一下。
    江晨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点说话的力气,哑著嗓子道:“没死。”
    “我挺好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的?』
    “!”江晨乾咳一声,让嗓音变清晰了一些,“刚才不小v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苏芸清凑近了几分,笑道,“这一摔得可真狠!不知是从床上摔到了床下,还是从床下摔到了床上?”
    江晨艰难地將眼晴焦点对准她,道:“不碍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好,你躺著吧。”苏芸清坐在床头,脑袋扭到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屋中的摆饰。
    江晨一点一点探视著自己身躯的情况,得到了一个极为糟糕的结论。
    內臟破裂,血气紊乱,只剩下一点点真元,在残破的经脉中缓缓游动。
    现在的身体情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倒是神识异常灵敏,大概是刚刚经歷百鬼刺激的缘故,灵台中神念无比亢奋,无数属於自己或者不属於自己的记忆碎片纷至香来,如蝴蝶般各自飘飞,支离破碎却文如发生在昨白一般清晰真切。
    他意识稍微一恍惚的当儿,就忆起睡梦里那亿万鬼怪的恐怖心声,愈发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怨憎恐惧,连忙目静思,脑海里观想一篇细密的经文。
    先是《定生无妄静虚诀》,感觉神魂稳固了许多,然后是云重的无名经书效果似乎更为明显。
    寂静的精神世界里,飘渺浩然的梵音响起,
    高僧云重手书的经文,果然有镇压邪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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