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芸清视线凝注之处,一个笼罩在黑袍內的修长人影从风沙的另一头出现了。
此人的步伐不疾不徐,实则快到极致,眨眼就掠过了一座高丘,与江晨诸人已不足二十步之距。
江晨、苏芸清、杨落、谢元等人脸色齐齐一变,剎时间气机交感,產生出一股千层巨浪正朝自己汹涌打来的错觉。
那渺小的人影,在这偌大空旷的沙丘上原本不值一提,但在人们眼中,他似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充塞於天地之间,主宰了日升月落,万物轮迴。
江晨和谢元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正面迎上了这股强大无匹的压力。
杨落和苏芸清在感觉压力一轻之际,无需任何眼神交流,两人整齐地往左右两边横移了半步。
这是一个看起来较为鬆散的阵型,实则乃四名玄罡高手凭著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所找到的最佳位置,他们的气息已在极短时间里融为一体。无论血帝尊向谁出手,都会同时遭到其他三人的阻击。
四名超乎寻常的玄罡高手联手出击,他们相信就算是遇到武圣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血剑圣阁下,请留步,我们无意与你为敌————”因为语速过快,苏芸清的舌头差点打结了。
但血剑圣的脚步未有丝毫放缓。
江晨和谢元首当其衝,只觉隨著他的脚步胸口阵阵鬱闷,难过得想要吐血,
鏘的一声清晓响声,江晨腰间的斩影剑出鞘了。
而杨落的袖口,也泛出一线锐利的白芒。
血剑圣仍没有停顿,他无视了苏芸清的话语,一步一步,用地狱般的气息压向眼前四人。
“妈个巴子的,敢瞧不起本公子!”苏芸清终於怒而爆出粗口,往前踏了一大步。
血剑圣的杀气立即有大半笼罩在了她身上。苏芸清只觉整个世界都昏暗了一下,呼吸也凝固了剎那,庞大无匹的波涛几乎將她拍翻在地。
“当心!”江晨提醒一声,仅在她迈步的一瞬之后就及时跟上,分担下了很多压力。
苏芸清的脸色比原来苍白了不少,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道:“这傢伙不识好歹,
兄弟们不用跟他客气。咱们这边有四个玄罡,併肩子上把他宰了!”
谢元不禁苦笑。如果不是血帝尊已经逼到近前,他真想告诉苏芸清,昨天刚有一支阵容更加豪华的队伍在血帝尊剑下全军覆没。那是由“青狼”“银豹”带领的“黄昏十八骑”,连血帝尊衣角都没摸到·——
反观己方四人,非但数量上不如昨天的“黄昏十八骑”,而且除了自己之外,另外三人的状態都十分不妙。
江晨气虚体弱,苏芸清旧伤未愈,连那不认识的白衣小姑娘也似乎內息紊乱的样子。怎么看,
胜算都十分渺茫!
无暇多想,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八步,这是一个足够发动衝刺的距离,一位武圣强者对四名玄罡高手的大战一触即发,周围寂静得可怕。
不知是错觉还是强者威压外放的效果,一切细微的虫鸣鸟叫都已被摒除在战圈之外,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那些被风捲起的细沙都在飘摇不定地往下坠落。
江晨闻到了一分血腥的气息,他浑身肌肉绷得极紧,斩影剑抬到了与腰平齐的位置,就待下一刻出手。
七步。
这是一个令人矛盾的距离一一若说出手的话,还需要一个前冲的动作,容易影响阵型。但若停留不前,又可能会在气势上被对方完全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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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焦躁的是,血帝尊仿佛看出了江晨等人的犹豫,偏偏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停了下来。
他所停留的位置,正是四人气机交匯的一个死角。站在这里,他便完全占据了主动。
他视线从容地自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发现四人的脸色皆如吃了苍蝇一般难看时,竟翘起嘴角,
微微笑了起来。
“斩影,凶邪之兵。”他盯著江晨掌中灰朴长剑,悠缓地评价,“若过於倚仗其利,必有一日会遭其反噬·—
他的声音带有磁性,如老酒般醇厚,抑扬顿挫的语调更像是一个流浪诗人,而非三百年前统治西北的盖世剑客。但在这时候,可没人有耐心倾听他的故事。
江晨浑身发痒,偏偏又鬆懈不得。就好像有一只蚂蚁在身上慢慢地爬,那感觉难受至极。
他真想就这么一剑刺过去,但此距离並非最佳位置,贸然前冲的话,又怕打乱同伴的节奏,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一个眨眼的区別,就有可能造成终生的遗憾。
处於弱势的一方,只好由著对方停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对自己评头论足。
“袖中雪,这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剑。相传它是由宝玉打磨而成,可以滋补女子肉身,百年容顏不老。”
血帝尊的视线移向杨落,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可惜落到一个太监手里,真是明珠暗投了!
杨落虽没有出声,但凌厉的眼神恨不得把这傢伙整个人吞下去。
“至於你——”血帝尊目光投在谢元脸上,“奇怪,我竟看不出你的深浅—.”
他原本还在朝谢元说话,毫无预兆地,整个人却向苏芸清扑来,灰暗的影子里突然探出一道殷红如血的轨跡,顷刻间渲染视野中的画幕,那君临天下的可怕气势瞬息將苏芸清吞没。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室。
气机牵引之下,四人同一时刻动了起来。
江晨的斩影剑、谢元的拳头、以及杨落的“袖中雪”,仅以毫釐之差递到血帝尊身侧。
可惜毕竟有了毫釐之差。
在那一瞬间,苏芸清发现自己必须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可怕的剑客。
暗红色的光华倾洒而至,耀眼夺目,映红了苏芸清的脸庞,也覆盖了她的视野。
恍惚间,她已远离了沙丘,置身於一片暗红色的海洋之中,狂风骤雨催压著她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个巨浪翻过,她將永远沉没於这片血色之中。
前后左右,东西南北,什么都分不清了,她的意识已被强者的衝击淹没,只有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在千钧一髮之际躲过了那支充满死亡气息的长剑。
衣衫被剑气的余波辗得破碎支离,她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一个字一一逃!
苏芸清的游龙身法,堪称神鬼莫测,那是连江晨也自嘆不如的诡妙幻影,在生死关头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血帝尊连出两剑,变化不可谓不玄妙,竟然都被她躲开了。
第三剑挥出去的时候,在半途被拦下。
“鏗!”
斩影剑与帝血剑初次交锋,从剑柄上透过来的力道沛然无匹,江晨手腕一震,整条右臂都为之发麻。
血帝尊右臂一甩,隨意横撩一剑,將谢元逼退,脚下匆匆一点,意图从三人的包围圈中衝出,继续追击苏芸清。
他的那只许久不曾动用的左手也从袖中探出来,轻飘飘一掌朝苏芸清胸口拍去。
杨落的身影在右侧方闪至,“袖中雪”如毒蛇般吻向血帝尊颈下。
血帝尊略一皱眉,前冲的趋势终於止住,微微侧身,躲开“袖中雪”挟来的寒芒。
剑刃飘过时,离他咽喉的距离已不足半寸。
这半寸,就是横亘在十阶“武圣”与九阶“无懈”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不需要多费一份力气,就叫对手的攻击徒劳而返。
江晨和谢元及时跟上,重新將这可怕的敌人纳入包围圈中。
但苏芸清並未脱险。
血帝尊的左掌虽然在半途就被阻止,然而那拍出去的一记掌风,隔著三尺距离正正印在了苏芸清胸口。
莫大的恐惧將苏芸清包围,当她感觉胸口一痛之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一我就要死了吗?
跟跪几步,苏芸清被掌风推倒,一跌坐在沙坑里。
“我没死?”
她惊喜地一个翻身,发现除了胸口有点痛之外,似乎没受什么內伤。
但是隨著她的动作,衣襟里有东西掉了下来一一是黄昏公爵给的那个竹筒,在血帝尊的掌风下碎成了四五块,从衣襟內滑落。
苏芸清心中一动,血帝尊之所以一言不合就衝上来出手,莫非就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东西的气息?
她偏过脸,视线里映入四人交战的场面,已经到达了十分凶险的地步。没有人还有閒暇说话,
每时每刻都有人陷入险境,这时候谁也不敢有丝毫鬆懈,包括血帝尊在內,因为下一刻死的人也许就是他。
苏芸清眼神一凛,这时候再说什么解开误会、握手言和已经不可能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奔赴战场,助自己的同伴一臂之力。
血帝尊,抱歉了,为了我们能活下去,即使这是一个误会,也只能请你去死!
她周身泛起耀眼的光芒,双掌齐挥,撩起枫红片片,带著一股忧伤悲愁的诗意,斜斜削向血帝尊肩头。
“落掌”。
如枯叶在风中零落,悽美中带著杀意,为那漫天暗红更添萧瑟。
血帝尊闷哼一声,身形一侧一移,自这突如其来的掌影下闪过,暗红色光华旋转一圈,击退斩影剑和“袖中雪”。
然而谢元的拳头却从他长剑顾及不到的死角处砸过来,龙吟虎啸之声大作,灼烤著他背心。
血帝尊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不得已再提一口气,强行横移了数寸,脊背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险险与谢元的拳劲擦身而过。
这傢伙是没有骨头的吗?
目睹血帝尊躲过自己拳劲的过程,谢元心里面惊嘆。
他料想自己如果与对方易地而处的话,定然会中招。
血帝尊不愧是强者中的强者、三百年前的“人间至尊”,在四人如此紧密的攻击下,直到现在都没受一点伤。
就算是当年的妖皇,恐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吧?
这些念头掠过脑际的同时,谢元动作一点也不慢,趁血帝尊重心未稳,加紧追击。
一记俯衝腹拳,如出膛的炮弹,差一点命中血帝尊肩胛骨。
三次急剧躲闪,血帝尊仍没找到换气的机会。
他这一口气已经流转了五万里,快要到达极限了。
当他再度一次转身,正面朝谢元撞来的时候,谢元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毕竟已是强弩之末了。
血帝尊眼脉深处中竟飘过一阵恍。
这位统治沙丘上百年的绝世强者,自从红山甦醒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憩息的机会。
先是面对黑剑圣、黄昏公爵、末日公爵三名武圣宗师的联手,重伤逃遁之后被千里追杀,陆续击溃几支游骑兵队伍,又遭到青狼、银豹率领的“黄昏十八骑”的阻截,体力十不存一,刚才还被华姨消耗不少。在不施展禁术的情况下陷入四名玄罡高手的包围圈,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他本想返回月落之地恢復体力,不料黄昏公爵比他先一步到达,他不得不远远避开。
无法回归巢穴,体力恢復得很慢,巡於荒原上,他都快失去了希望,这时东綺音的出现给他带来一线曙光一一若挟东綺音在手,黄昏公爵必然会顾忌重重。只要抵达月落之地,那时候他再也无须惧怕任何人。
可惜黄昏公爵老谋深算,竟先一步在苏芸清胸前放下了镇魂符咒”
更新于 2026-02-06 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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