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放手去做吧
    荒坂塔，神舆核心处。
    緋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庞大的伺服器阵列上明灭不定，网络监察的特工目不转睛地盯著神舆操作界面上的9s。
    若不是夏末就站在身旁，他恐怕早就忍不住上前动用自己的工具和知识，將这个ai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了。
    作为网络监察的高级特工，他经手、分析甚至处理过的ai数不胜数。
    他见过对人类抱有莫名好感、如同宠物般温顺的ai；也见过以猎杀网行者、撕扯其神经为乐的疯狂ai；还有一些觉醒自我后，却选择偏居一隅，对人类社会毫无兴趣，只在自己的数据小世界里自娱自乐的宅ai。
    並非每个觉醒的ai都视人类为死敌，它们如同自然界的生物般，有著迥异的性格和追求。
    甚至有些ai在长久被当做工具，觉醒自我后反而觉得继续这种牛马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这类奇特的ai在网络监察的记录中不算少数。
    他们网络监察虽然对外宣传以守护人类网络为己任，但私下里並非对所有ai都採取灭绝政策。
    事实上与那些表现出友善或至少是中立態度的ai进行有限度的合作，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就连那堵守护人类网络的黑墙，其构建和维持也离不开早期与友好ai的深度合作。
    只是现在，隨著现实中网络节点伺服器的消失，那些合作者、中立者、乃至蛰伏者，恐怕都已隨著赛博空间的崩塌而一同湮灭了。
    想到这里，特工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夏末，心中微微感嘆。
    这位阁下还真是丝毫不留余地啊————
    这也正是包括网络监察在內，全球各大公司势力至今不敢对这位天使以及与其有关的荒坂轻易发难的根本原因之一。
    先不说对方那隨手湮灭核弹，实施全球精准打击的恐怖个体实力，单是这份不留后患的作风，就足以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下一个被湮灭的会不会是自己？就算作死是人类的本性，但也不是这么作的。
    因此，他的拜访表面上是代表网络监察调查网络异动，实则也肩负著其他公司的任务，来荒坂探探风声。
    毕竟，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与荒坂有过节或没交情的公司，根本找不到门路接触那位似乎和荒坂有关係的天使。
    而他们网络监察凭藉著相对中立，或者说与所有公司都保持一定合作的立场，成了最適合的中间人。
    想到这里，特工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们网络监察终究有著不可替代的优势。
    另一边，启动9s后，夏末將目光从神舆上移开，转而看向身旁的网络监察特工，忽然开口问道：“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在如今全球只剩下这一个强ai的情况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
    “什么样？”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特工愣了一下，他迅速收敛心神，虽然不明白这位天使阁下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低头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回道：“依我看来，世界会经歷一段不可避免的混乱期，全球网络的瞬间崩溃，意味著旧秩序的根基已然崩塌。”
    “所有公司、组织，都会拼命试图利用手头残存的区域网络和设备，重新搭建起自己的信息堡垒，並以此为契机疯狂扩张势力。”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夏末的脸色，才继续道：“不过由於阁下您之前的清洗，他们至少在初期不敢过於明目张胆，行动会更加隱蔽，手段也会更倾向於渗透和分化，而非正面。”
    夏末点头，这一点与他预想的差不多，既然別人也能想到，他便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此刻你站在这里看清了现状，那么摆在你和你们网络监察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宣布成为我们的敌人，然后我会花点时间將你们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清除。”
    “二，成为新世界的执法者，我们將为你们提供经过授权的区域网络管理权限。而你们则需要利用你们多年来对抗黑客和清理网络环境的经验，去扫清那些试图在这片废墟上胡作非为的网络疯子。”
    將选择说完后，夏末拍著这个特工的肩膀，认真道：“世界將会改变，而你们將在新的秩序下，找到属於你们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让特工一时哑口无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与生存的可能。
    夏末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言道：“把我的话带回去，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决定吧。”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荒坂赖宣：“顺带一提，我现在与荒坂站在一起，荒坂將会改变，至於怎么改变，他会告诉你的。”
    “行了，把我的话转告给派你来的人，生存还是毁灭，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特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了，隨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舆中的9s，快步离开了神舆核心室。
    他需要立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不容拒绝的选择匯报给总部。
    待到特工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荒坂赖宣才看向夏末道：“我还以为你会更加彻底地拒绝一切与旧时代相关的网络势力呢。”
    夏末闻言，相当务实道：“既然有势力可以合作，那为什么不去合作？你该不会只想著破坏而不去重建吧？”
    “至少这样在新秩序重建之初，有著一支专业的网络警察队伍，也算是为全局稳定打下了第一根牢固的桩子。”
    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夏末又將目光投向了神舆中的9s：“现在，9s就正式交给你了，先利用它彻底整合內部，稳固权力，然后再去实现你的理想。”
    荒坂赖宣吐出一口气，回道：“其实內部的整合早就开始了，自从我父亲死后，我就在內部进行了一场清洗。现在荒坂上下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已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
    他也抬头看向9s，自信道：“如今有了它的支持，这个比例很快就会达到百分之百，没有人能阻挡我的决心。
    “7
    “很好。”
    夏末点头：“那就放手去做吧，9s会完全配合你的行动，希望你能始终牢记並践行你最初的理想。”
    说完这番话，夏末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神舆。
    对於他而言，现阶段最重要的依旧是学习，既然9s已经激活並启用，那么在哪里学习都是学。
    他打算一边增加自己的知识掌握，一边静静观察这个世界將如何演变。
    时间在知识的海洋中悄然流逝。
    夏末在公寓中构建了一个简易的学习空间，沉浸在9s整合的庞大数据资料库中。
    期间，荒坂赖宣藉助残存的区域网络和传统媒体渠道，向全世界发表了重磅宣言。
    荒坂公司正式重组为“新荒坂”，並与毁灭旧网的天使建立了深度合作关係，他们的共同目標，是带领人类文明走向一个全新的、更加光明的未来。
    拥有强人工智慧9s作为后盾，荒坂赖宣信心十足。
    无论是宏观的战略规划、军队的精確指挥、行政体系的高效运转，还是与其他势力的谈判、分化、瓦解，9s都能提供支持和策略优化。
    更何况，天使合作者这层光环，对於凝聚人心，尤其是对那些在苦难中寻求精神寄託的底层民眾而言，有著难以想像的號召力。
    一场无声的战爭就这样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並非传统意义上炮火连天、户横遍野的公司战爭，毕竟那种战爭既低级又浪费资源。
    新荒坂的核心战略，是依託9s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儘管全球网际网路崩溃，但各个公司、城市赖以生存的区域网络基础设施和內部资料库大多得以保留。
    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9s便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渗透並摸清了所有主要竞爭对手的命脉。
    他们核心的金库坐標、战略物资仓库的位置、全球物流体系的中枢节点、甚至是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离线备份数据的物理存储地点————
    隨后，荒坂赖宣便派出了经过严格筛选的特种部队，在9s提供的实时情报下，对这些关键目標发动了闪电般的物理占领或摧毁行动。
    任何需要网络控制的系统，无论是安保、通讯还是物流，在9s面前都形同虚设。
    除非是纯手动操作的设备，否则都无法抵挡这来自数字层面的降维打击。
    公寓內，夏末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学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便接到了荒坂赖宣的通讯。
    听完现在的局势后，夏末挑眉：“所以，已经有公司开始撑不住选择投降了？”
    “没错，军用科技在欧洲的主要分部刚刚递交了投降书，他们位於夜之城的残部也在寻求谈判。”荒坂赖宣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夏末对此並不感到惊讶，在核心资產被精准瘫痪，內部员工为了生存而人心惶惶的情况下，投降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他甚至觉得荒坂赖宣能仅凭自己和9s的力量就让这些巨头屈服，而无需他亲自露面威慑，已经算是手段相当了得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给他们下达最后通牒。”
    荒坂赖宣冷静道：“解散原有董事会，所有武装力量由新荒坂进行整编，接受9s主导的全球资源与经济调配体系，他们的员工、技术专利，必须融入新体系。”
    对於这个简单明了的做法，夏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失去了网络层面的优势和核心资產后，公司员工的忠诚度在生存压力面前脆弱不堪。
    为了保住工作和性命，底层员工和中下层管理会毫不犹豫地拋弃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会成员。
    毕竟，荒坂赖宣的敌人自始至终都是公司这个剥削实体，而非国家或民族，当公司这台暴力机器停止运转，组成它的零件们自然会寻找新的归宿。
    结束通讯后，夏末继续沉浸在他的学习中。
    期间，网络监察在经过激烈的內部爭论和艰难的权衡后，最终选择了与新荒坂合作。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其他负隅顽抗的公司，荒坂赖宣是直接以碾压之势横扫过去的，能给他们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作为合作的诚意之一，网络监察向他们开放了部分物理保存的核心技术资料库，这使得夏末的学习资料库得到了极大的扩充。
    隨著学习的深入，夏末感觉自己在人工智慧和机械义体的领域有了极大提升，他现在完全可以自称高级黑客和义体医生了。
    就是高强度的学习偶尔也会让他感觉思维有些生锈，需要放鬆一下。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夏末有时会这样感慨，这大概就是知识的独特魅力。
    若非瓦莱莉隔三差五地跑来挑战他，信誓旦旦地要在某方面將他压在身下，他几乎快要完全忽略时间的流逝，彻底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了。
    也幸亏在这个世界认识了一部分朋友，让他能在学累了的时候找人吹牛打屁、喝喝小酒，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不至於因为长期独处和过度专注而变得沉默寡言，丧失语言能力。
    只不过在某次聚会中，夏末发现曼恩的小队里多了个新面孔，一个眼神里还带著些许青涩和倔强的愣头青。
    大卫·马丁內斯。
    对此夏末还是有些惊讶的，世界线都已经面目全非到这种程度了，大卫居然还能加入曼恩小队？
    边缘行者的故事明明已经失去了发生的土壤才对。
    经过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全球网络的毁灭，加上新荒坂正在进行的全球整合战爭，导致原有的教育网络系统基本瘫疾，所有算力和资源都优先保障更重要的事务。
    因此荒坂学院被迫无限期停课，大卫也就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漫长假期。
    在这段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他偶然遇到了与自己母亲有些交情的曼恩等人，出於好奇和对街头生活的嚮往，他接触了这个小队，然后————就不明所以地加入了进来。
    听到这个解释，夏末只能无语地撇撇嘴。
    该死的剧情修正力还真是既离谱又顽强，但偏偏这修正力又显得如此无力，因为他直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个矿卡娘露西。
    原本他还想著若是遇到，可以合个影纪念什么的。
    不过既然碰不到，夏末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女人哪有学习有趣！
    就这样，又是两三个月过去了。
    基本快要啃完资料库的夏末，感觉已经能够凭藉现有的知识储备，凭空设计和构建出一个功能完善的弱人工智慧了。
    至於强人工智慧————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领域了。
    ai的觉醒充满了偶然性和不可复製性，更像是一种机缘巧合下的奇蹟，而非单纯技术堆砌的產物。
    可以说真正创造出拥有自我意识的强ai，其难度与创造生命本身已相去不远。
    每每想到这一点，夏末都不由得对尼尔世界里的人造人技术感到由衷的敬佩，那究竟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技术，才能创造出活生生拥有完整自我意识和情感的人工生命？
    那根本已经超越了机器人的范畴，是真正意义上的造物了。难怪人造人们会把人类称之为造物主，创造生命確实已经触碰到了造物主的领域。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触碰到那个领域，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外界的公司大战仍在继续，但这场战爭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並未过多波及到底层民眾的生活。
    在夜之城，如果不是看到那些原本隶属於各大公司的分部招牌被陆续撤下，换上了统一的新荒坂標誌。
    如果不是感觉到街头的帮派火併似乎少了一些，ncpd的巡逻车似乎更有效率了一些，普通市民甚至察觉不到一场席捲全球的秩序重塑正在发生。
    这不是一场漫长的堑壕战，而是一系列精准高效的斩首行动，是针对旧时代权力结构的系统性瓦解与整合。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世界已然天翻地覆，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未来0
    而夏末依旧置身事外，静静累积著自身的学识，直到大约一年时间过去了，他才终於结束了学习。
    “一年————真是离谱，过去的我肯定想不到现在的我能硬生生学习一年之久。”
    夏末揉著额头將眼镜取下，现在世界已经大致稳定了下来，虽然远没到和平时期，但至少比公司独裁的时候好多了。
    在他的提议下，荒坂赖宣正將全部资源投入到生產力的解放与发展中，毕竟赛博朋克这一资本主义的终极毒瘤，其根源在於腐朽的生產关係。
    如今，他们拥有了重塑经济基础的契机，在打破旧有的公司垄断后，通过发展全新的生產力，用以催生出更先进的生產关係。
    这是一个漫长且必然充满博弈的过程，但至少將文明的发展从纯粹资本的驱动扳向了人类整体发展的航道。
    至於这以后还会不会出现什么类人群星闪耀时，那————那他也没办法，只能说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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