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8：海洋漩涡
    这是一片连热烈的阳光都沉寂下来的海域。
    尤达香水號由两条巨大尤达海蛇牵引著破开这一片死寂的墨蓝色海水。
    举目四望，除了船身劈开的白色浪花，整片海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旷。
    没有海鸥，没有隨波逐流的浮木，甚至连一条跃出水面的飞鱼都看不到，海水深邃得近乎粘稠。
    “真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啊。”
    托丽·托玛趴在船舷边，看著下方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海水，小声嘀咕著。
    她肩头的披风被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身旁的夏琪手里拿著一张做过防水处理的皮质海图，上面用加雅合眾王国特有的精密线条標註著复杂的航线和深度数据。
    “根据玲玲带来的捲轴和王国多年的监测数据，就是这片区域了。那些大傢伙应该就在前面。”
    她口中的“大傢伙”，很快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是数十个散布在广阔海面上的巨大海洋漩涡。
    它们如同大海之上凭空出现的深蓝色漏斗，缓慢而坚定地旋转著，吞噬著巨量的海水，发出仿佛远古巨兽的低沉呼吸。
    漩涡与漩涡之间，水流湍急紊乱，形成一道道死亡地带。
    “哇哦————”
    玲玲从甲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亚马逊百合的特色美食百合花蜜甜派，她看到远处的景象，眼睛亮了起来：“每次看都觉得好厉害！像是好多个大澡盆在放水！”
    “能把船瞬间撕成碎片的大澡盆吗？”
    夏琪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隨即目光有些紧张地扫视著海面，寻找著特定的標记。
    在玲玲手中那份由奥罗亲授的捲轴指引下，尤达香水號以精准无比的轨跡，穿梭於数个巨大漩涡的边缘，最终抵达了这片死亡海域中唯一的安全点一一座孤零零矗立在狂暴海洋中的人工岛屿。
    这座岛屿完全由加雅合眾王国的工程部建造，规模不大，结构坚固，表面是灰白色的合金平台，边缘有著防止海浪侵袭的缓衝带和数个小型码头。
    岛上只有几座功能性的建筑，主要是为了支援而设立的监测站、物资仓库和人员休息区。
    尤达香水號缓缓靠上主码头，船首的尤达海蛇安静下来。
    抬头远眺，除了脚下这处人造的坚实小岛和她们自己的船，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以及远处那些永恆旋转的巨大漩涡。
    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扑面而来。
    作为船长的格罗丽·欧莎，率先走下舷梯，与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岛屿负责人进行交接。
    负责人是一位穿著合眾国制式服装的中年女士，她面色严肃，沉默地向欧莎行礼，然后递上物资清单，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夏琪和托玛跟著玲玲走下船，站在人工岛屿坚硬的平台上。
    夏琪双手抱胸，眺望著远处那个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的巨型漩涡，不由得眉头微蹙。
    那漩涡的中心深邃黑暗，仿佛直通地狱。
    “玲玲————”
    夏琪转过头，看向正在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另一块点心的玲玲，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按理说，在海上遇到这种规模的海洋漩涡，正常的航海士想的是如何绕开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你们是怎么会想到，要去探究这漩涡下面有什么的？”
    听到夏琪的疑问，旁边的托玛也立刻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好奇：“对啊对啊，玲玲，而且你们在发现下面有个海底空洞之后，竟然还持续不断地往里面派人去探索？
    “这听起来代价好大的，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呀？
    “难道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海底空洞会通往一处位於红土大陆內部的遗蹟吗？”
    这时，欧莎也与负责人交接完毕，走了过来。
    她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歷次探索行动的日誌摘要和倖存者报告的匯总。
    她翻看了几页，抬头看向玲玲，神情比夏琪更加严肃：“除了她们两个的疑问，还有我最好奇的一点—
    “我看完了这些探索记录的目录和简述，也仔细读完了那寥寥几个倖存者的描述文本“可是，所有的记录里面，根本就没有明確提到过那个遗蹟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
    “你们是————我直说吧，奥罗是怎么知道里面有东西的？他要我们来拿的，究竟是什么？”
    三位九蛇海贼团的核心成员，目光都聚焦在玲玲身上。
    海风吹拂著她们的头髮和衣角，背景是漩涡低沉的咆哮。
    玲玲將最后一口点心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对三人的连环提问，她脸上没有任何困惑或者思考的表情，而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欸？”欧莎、夏琪和托玛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只听玲玲继续说道：“因为是奥罗说的。他说遗蹟里面有东西，那就肯定有。
    “他说我们四个能拿到那样东西，所以我相信我们能拿到。”
    如此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蛮横的逻辑，让欧莎三姐妹一时语塞。
    她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混合著无奈、好笑和动容的情绪。
    这就是玲玲和奥罗之间的信任啊，纯粹到不需要任何理由。
    欧莎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她將手中的文件合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好吧，那么，我们应该怎么解决那个遗蹟里的幻觉问题？
    “根据报告，那些幻觉会映射人內心最渴望的欲望，根据倖存者们的描述，所有没能回来的人，都死在了自己的欲望里。”
    说到这个，玲玲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害羞的红晕，她有些扭捏地从那个似乎永远装著点心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种呈现出奇异粉红色的液体，在人工岛冷色调的光线下，泛著微妙的光泽。
    “到时候就用这个。”
    玲玲把瓶子递给离她最近的夏琪：“不过一次只能用一点点，要慢慢用。
    “奥罗说我们要拿的那个东西，上面原本附著一个欲望恶魔。
    “虽然现在那个恶魔已经跑出来了，但它的一部分能力被遗留下来了。
    “那些幻觉的机制就是產生会填满我们內心欲望的幻觉，然后在我们满足欲望的一瞬间引爆所有的负面情绪，从而让人迷失。
    “所以只需要让心中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就可以了。”
    夏琪接过玻璃瓶，有些好奇地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粉红色液体隨之荡漾，质地似平比水要粘稠一些。
    “让欲望得不到满足？那既然已经知道了破解的方法，奥罗怎么不自己来呢？”
    她下意识地提出了疑问，然后想到了自己內心可能映照出的欲望————那是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想到这里夏琪脸颊微微发热的同时也瞬间明白了！
    夏琪猛地用右手手指戳了戳拿在左手的玻璃瓶，语气中带著迟疑：“这瓶子里面的————该不会是不会是————那种————额，你应该比我懂的。”
    玲玲的脸更红了，她连忙用力摇头，粉色长髮隨之甩动：“不、不是那种东西！而且恰恰相反！”
    她努力组织著语言，试图解释清楚：“这是盖尔丝专门为了这次任务调製的，是抑制那个的！
    “在遗蹟里，欲望得到满足会迷失，得不到满足就会被活活烧死，不是真的著火，是那种烧心的感觉。
    “奥罗说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不管是对金钱、权力还是其他什么的欲望，最终都是这样被自己的欲望活活耗死的。”
    玲玲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说下去：“其他的欲望，都不太好解决，但如果是————是那方面的欲望的话————”
    玲玲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坚持说道：“就可以通过药剂和————一些行为来强行压制————
    “而且，盖尔丝还说这个方法对男的还没有用，效果不好，因为————呃————用她的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这番直白又带著粗獷哲理的解释，让在场的另外三位女性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欧莎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尷尬；夏琪则是挑眉，看著手里的瓶子，眼神复杂；托玛则已经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甲板里。
    “盖尔丝的见解————还真是独到。”欧莎最终评价道，语气有些乾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