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平分天下,逆子太猖狂
重返南书房,还真是明珠心心念念的梦想!
虽说这段时间,乾熙帝大小事务都会徵询他的意见,看似荣宠加身,风光无限,但明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到底,自己就是个高配版的幕僚,仅此而已。
干活靠前、掌权靠边。
唯有成为大学士,才能够真正掌握实权,不用事事受人掣肘、看人脸色。
眼下,朝堂的局势简直是里外著火。
外头有欧罗巴诸国虎视眈眈,磨刀霍霍;
內里有太子坐镇一方、虎视眈眈。
而乾熙帝正是缺人辅佐的时候,论资歷也好,论能力也罢,他明珠就跟量身打造似的,刚刚好能顶上这个缺口。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索额图!
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明珠心里虽然不爽,此时却不宜说出来。
压下满心的膈应,沉声道:“要是陛下不同意太子的条件呢?”
“太子爷说了,伏波水师不会和欧罗巴联军硬抗。”
“毕竟,没有整个朝廷兜底支撑的话,硬打就是必输无疑,纯属白白损耗兵力。”
“在军事上,有句老话说得好,打不过就跑。”
“现在的伏波水师虽占著不少海上地盘,但关键时刻该捨弃就果断捨弃,绝不恋战。”
“不仅如此,太子还打算调水师直扑日不落帝国的海外领地。”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陛下来一个围魏救赵。”
说到这儿,索额图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於太子本人,准备即刻折返西北。”
“凭藉如今手握的兵力,再加上两度击溃阿拉布坦的赫赫威名,稳住西北大局,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件事,太子爷近来一直在研读《后唐书》,格外深究唐肃宗灵武即位的典故。”
这话一出,明珠瞬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牙疼似的难受。
索额图说得隱晦,但其中的深意却很明確。
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陛下:
倘若京师遭逢危局,陛下迫於內外压力弃城出逃,那太子就会效仿唐肃宗,来一个灵武即位。
到那时,乾熙帝哪怕万般不愿意,也只能被动坐上太上皇的虚位。
好傢伙,这哪里是协商?
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连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懒得装了!
明珠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越想越心惊。
伏波水师的战力有多强,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可就连这般精锐水师,都要对欧罗巴联合舰队避其锋芒,足以想见敌军战力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眼下大周的海防,形同虚设,根本撑不起像样的防御。
敌军只需挥师南下,直取江南、截断漕运,便是十拿九稳的事。
一旦京师告急、陛下北狩避难,太子在西北顺势登基,届时天下督抚恐怕会第一时间见风使舵,转头效忠新君。
怪不得太子敢这般地狮子大开口,这盘棋,太子算得滴水不漏,步步掐住了陛下的命脉!
可乾熙帝身为一国之君,面对外敌压境,根本没有退缩低头的余地。
若是妥协求和,只会寒了朝野人心,引起四方不满,亲手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盘旋,明珠觉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拖!
这般撼动国本的大事,他区区一个臣子万万不敢擅自决断。
他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给乾熙帝留出足够的缓衝余地,慢慢思考对策。
“索相,此事事关重大,我也没办法替陛下做主。”
“这样吧,我这就入宫,把太子的全部诉求如实转达给陛下,请陛下圣裁便是了。”
索额图也知道,这事儿本来就不是明珠能决定的,自然不会刻意为难这位老对头。
他淡淡一笑道:“明相多虑了。你我斗了大半辈子,同朝共事数十载,这点香火情分还是有的。”
“你无权定夺、需请示陛下,合情合理。我素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只管如实回稟即可。”
“说到底,此事最不急的就是太子爷。”
“如果真的山河动盪、江山有失,愧对列祖列宗的,也应该是当朝天子,而非旁人。
明珠一听,不再多说,对著索额图拱拱手,转身离去。
双方的条件都已经提了出来,再多唇枪舌剑也毫无意义。
能够决定这件事情的,唯有乾熙帝。
等明珠离去之后,索额图没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去见太子沈叶。
前一段他做的事已经失去了太子的信任,所以现在,他在拼命找补,希望能一点点挽回太子的器重,稳住自己的立身之本。
赶到太子营帐时,沈叶正与白山民閒谈。
见索额图进来,就笑著道:“索相,这位是白山民先生,以后在我身边参赞军务。”
白山民面对这位曾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礼数周全,笑意谦和,立马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索相。”
换作往日,索额图高傲成性,眼高於顶。
別说白山民这等尚无官职的布衣谋士了,即便是六部尚书,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但歷经几番起落浮沉,又深知自己如今在太子麾下根基不稳、信任不足,他早已收敛了一身傲气,格外低调谦和。
他连忙回礼,语气温和:“白先生不必多礼。往后你我同为太子爷的臣子,还望多多指教。”
看著二人客套,沈叶並没有太在意,径直开口问道:“谈得如何?”
索额图立马笑著道:“明珠对於太子爷的条件很是惊诧,根本就没想到您要留在京师。”
“他说此事要请示陛下,现在已经回宫了。”
沈叶笑了笑道:“以索相对父皇的了解,他老人家同意这些条件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问题索额图早在路上就揣摩过了,此刻正是他展现智谋、博取信任的时候。
“太子爷,以老臣之见,陛下性情刚毅、独断专行,素来大权独揽。换作平日,这般分割皇权、干预中枢的条件,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但陛下执掌大周这么多年,最懂顾全大局、隱忍筹谋。”
“去年五公主一事,陛下纵然气愤不已,但是,因为忌惮罗剎帝国与草原诸王势力,最终依旧选择隱忍退让、以稳大局。”
“如今外敌压境、国难当头,危机未除,陛下终究会以江山社稷为重,做出取捨。”
说到此处,索额图郑重提醒:“只是老臣斗胆提醒太子,即便陛下同意和谈条件,您也需多加防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陛下一生最是坚韧隱忍,当年亲政之前,面对四大辅政大臣专权跋扈,尚且能虚与委蛇、蛰伏待机,最终雷霆出手收回全部皇权,心智魄力远超常人。”
沈叶笑了笑道:“索相放心。”
“虽说现在还没有谈成,但凡事不必等尘埃落定再行动。”
“你即將入值南书房,身边不能无可用之人。你昔日麾下旧部,都可以提前联络、收拢归用。”
这番话让索额图心里狂喜不已,知道这是太子有意扶持自己、让自己重掌势力。
但表面上还是镇定道:“微臣遵旨。等微臣联繫上以往旧人,即刻整理名册呈上,任由太子爷甄选可用之才””
。
沈叶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透过营帐的窗欞,沈叶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堂堂正正重返紫禁城。
只是此番归来,他不再是单纯听命於皇上的太子,而是能与乾熙帝分庭抗礼、並肩博弈的朝堂合作者。
脑海中甚至莫名闪过两个崭新的年號,趣味十足。
要不,把乾熙帝的年號改一下?
这边沈叶春风得意、步步为营,另一边皇宫之內,乾熙帝却是龙顏大怒、怒火滔天。
明珠一字一句转述完太子的所有条件,乾熙帝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
此前他退让底线,默许太子坐镇西京、掌控川陕甘三地,已经是极大的包容与妥协。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步步退让,换来的是太子的得寸进尺、野心暴涨!
这逆子,竟敢索要批红大权!
虽说最终盖印的权力仍在自己手中,没有自己的玉璽,任何旨意都没有用。
可这批红权旁落,就等同於將一半皇权拱手让人。
从今以后,他这个说一不二、乾纲独断的帝王,便成了一个病腿皇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乾熙帝怒火攻心,狠狠地把御案上的砚台扔在地上:“逆子猖狂!逆子无礼!逆子大胆!”
明珠嚇得大气不敢出一口,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他太懂这位帝王的心境了。
数十年九五至尊、言出法隨,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何曾受到过这等掣肘胁迫?
硬生生地要把自己的权柄一下子分出去一半!
哪怕夺权分利的是亲生儿子!
此刻他半句劝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等著乾熙帝发泄心头的怒火。
好在,乾熙帝终究是城府极深的千古帝王,盛怒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来回踱了几圈,看向明珠:“你再把索额图转述的所有条件,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还有,朕若断然拒绝,他们后续的所有打算,也给朕再说一遍。”
明珠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清了清嗓音,把太子的诉求又说了一遍。
听著这层层算计、步步紧逼的筹谋,乾熙帝的脸色阴晴变幻,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道:“让伏波水师漂洋出海,自己躲在关中坐拥地利,真是朕孝顺周全的好儿子!”
“明珠,你亲身参与谈判,据实回话,这逆子的条件,朕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明珠连忙双膝跪地:“陛下,太子要插足朝廷,自然有他的私心算计。但陛下深耕朝堂数十载,根基稳固、人心所向,绝非太子一朝一夕所能撼动。”
“更何况,如今外敌环伺、联军压境,朝廷万万经不起內耗动盪。”
“微臣愚钝,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最终取捨,还请陛下圣心独断。”
乾熙帝缓缓走下龙椅,默默地望著空荡荡的至尊宝座,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明珠屏心静气地等著,生怕一丝动静打断帝王的思路。
就在明珠双腿麻木、几乎支撑不住时,乾熙帝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告诉那逆子,朕,明日亲自与他对谈!”
更新于 2026-07-01 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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