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塑造出来的神，终將会被信仰吞噬。
    神明可以拥有信仰，却不可以只有信仰。
    ——终焉道君
    ……
    信仰有毒。
    放眼诸天界海，一次次的诸神黄昏以最为残忍的方式，向所有的神灵阐述了这一事实。
    眾生信仰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带来数不尽的后患。
    源自心灵的信仰，本就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隨著文明的发展，隨著时代的更替，所有曾经因信仰而强大的存在，都將走上属於自己的末路。
    五灵玄女便是如此，她因眾生信仰而生，也因眾生信仰而走向极端。
    从一开始，五灵玄女就是一个提线木偶，被名为信仰的大手操控著前进。
    在信仰最为纯粹的初期，在一切欣欣向荣的时候，这个问题並不算太过严重。
    因为在最开始的这段岁月里，九域的眾生蒙蒙昧昧，生不起太过复杂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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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跟后来的人一样，有善有恶，却因时代的限制，因为认知的匱乏，很难生出太过复杂的心思。
    他们敬畏神明，敬畏天地，將自己置於极低的位置上。
    即便被野心家裹挟，他们所能造成的影响也极为有限。
    此时的信仰虽然驳杂，却仍处在可控的范围之內。
    因为沐灵儿当年留下的一些后手，这一时期的五灵玄女始终在沿著最开始设定好的轨跡行走。
    虽然五灵玄女偶尔会做出一些不符合情理的事情，但总体而言，她並未超出沐灵儿最开始的设想。
    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五灵玄女一直以帝国守护神，正义裁决者的身份出现在凡人面前。
    ……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向前，时代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变迁，五灵玄女的状態却在急转直下。
    大灵帝国发展的太快太快，快到在如今的帝国內，几乎每一个人都接受过层次不低的教育。
    拓展的认知，开阔的眼界，让帝国的子民在生活日渐美好的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一个又一个新的思想在这数百年里相继诞生。
    愈发便捷的通讯方式加快了思想传播的速度，无需投机者的推动，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一个个曾经被忽视的问题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
    在悄无声息之中，一条鸿沟出现在了帝国朝廷与帝国民眾之间。
    隨著修行概念的逐渐普及，隨著帝国的官员第一次提出全民修行，人人如龙的概念，世人就失去了对神明，对帝王的敬畏。
    初时並不多，绝大多数人依旧对神明，对帝王充满了虔诚，但隨著时间推移，变化发生了。
    当帝国的发展逐渐陷入停滯，当百姓的生活遇上了些许困难，当整体环境逐渐变得恶劣……
    哀怨的声音在天下各地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將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帝国朝廷，归咎於皇宫中的帝王。
    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帝国这些年的进步，將帝国遇上的困难，將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断放大。
    他们断章取义，在现实和古籍中拼命搜寻那些含沙射影的事情，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去顛覆过往的认知。
    神明不再神圣，帝王不再高贵，歷史中的贤人饱受爭议，恶人备受推崇……
    他们质疑一切，却唯独不质疑自身的能力。
    在他们眼里，帝国朝廷死气沉沉，满朝文武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帝国需要变化，唯有他们才可以带领帝国走向辉煌。
    在庆安府的朝堂诸公不曾注意到的情况下，大灵帝国內部的思潮悄然发生了变化。
    朝堂诸公活的太久太久，以至於他们理解不了这些新鲜的思潮，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在无声无息中，他们已然站到了无数帝国子民的对立面。
    ……
    倘若大灵帝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国度，倘若大灵帝国像天工帝国那般，早已经歷了无数次的革命，文明的发展程度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事情或许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这些思潮也还有被妥善引导的可能。
    世界不缺少愚昧的人，也不缺少理智的人，大可以笼络一批，打压一批，用更为柔和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但是——
    跟天工帝国和九域曾经那些凡人国度不同，大灵帝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神权国度，是一个由修仙文明主导的仙道帝国。
    在大灵帝国，有且只能有一个声音。
    当越来越多的流血事件相继爆发，当越来越多的人死在衝突之中，当製造混乱者褻瀆神明，辱骂帝王时……
    一切的结果就已然註定。
    看到从四面八方呈上来的奏摺，沐昭阳给出了最为简洁的批示。
    杀！
    给他们脸了！
    不想活的话，就全部去死吧！
    帝国不需要这样的败类！
    一纸詔书通传天下，帝国军队迅速出动，以不可阻挡之势，將所有製造衝突的人抓进了大牢。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无可避免的造成了一系列的混乱，数不清的无辜之人被牵连，背上了本不该属於他们的罪名。
    遵循著帝王的意志，流程被无限制的简化。
    从抓捕到判刑，所有的一切都快到不可思议。
    短短半年，就有近百万人掉了脑袋。
    帝国维护了自身的统治，也將恐惧与怀疑的种子种进了帝国深处。
    普通人无力反抗，唯有將所有的愤怒与怨恨都寄托在神明身上，寄託给五灵玄女。
    刚从天工界回来，尚未理清自己的想法，饱含怨念与悲愤的信仰就衝进了五灵玄女的脑海。
    “救救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死掉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帝王无道！神明无德！”
    “人间不需要神明，也不需要暴君！”
    ……
    无数种自相矛盾的念头如潮水一般灌入五灵玄女的脑海，也彻底击碎了她仅有的一丝人性。
    作为由眾生信仰孕育的神明，她理应顺应眾生的意志，为眾生主持公道。
    帝王无道，那就废了帝王。
    神明无德，那就不要神明。
    如果帝国只有在毁灭之后才能迎来未来，那就毁了这个帝国，在废墟上建起由凡人自己主宰的国度！
    哪怕最终要毁灭自己，她也无怨无悔。
    ……
    怀揣著这样的念头，五灵玄女来到瞭望星城。
    她想见一见沐安，寻求沐安的支持。
    她想要沐安主动放弃对尘世的所有干涉，离开九域，离开这个世界。
    但沐安並未见她，她只见到了一个她眼中的垃圾——那个整天只知道浪费资源，什么用都没有的青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