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发丘贝勒多尔袞
信心必须有啊!
朱存枢与孔胤植浑身一凛,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混著惊惧、肉痛和不得不忠一把的决心。
这哪是问信心,这是在问要不要脑袋!
如果换成大明朝除太祖、成祖以外的其他皇帝,还真未必敢弄死一个藩王加一个衍圣公。
而眼前这位,藩王已经弄死过一个了,还把秦王从西安给拘到了北京。而衍圣公孔胤植眼下也是“保护性献忠”的状態.崇禎真要弄死他俩,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存枢猛地捶胸,声音发颤却响亮:“陛下!臣对陛下、对大明有十足信心!五十万两,秦王府砸锅卖铁也如期奉上!”他脸上挤出坚定,“臣这就修书给周王、蜀王他们!这等与国同休的买卖,臣带头,看谁敢不跟!”
果然是太祖家二爷的后代,仗义!不仅自家仗义,还要带著大明朝的其他王爷一起仗义,就冲这个,也对得起太祖皇帝了。
孔胤植深吸口气,脸上堆满沉痛凛然:“陛下!臣想到关外百姓剃髮易服,心如刀绞!至圣先师若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痛哭!”他抬袖作拭泪状,“臣虽不才,忝为圣人苗裔,值此危难,唯有竭尽全力护我华夏正朔!莫说五十万两,倾家荡產也在所不惜!陛下宏图,臣万死拥护!”
好啊,有点孔圣人后裔的精神头!
崇禎看著两人精湛演技,露出满意笑容。
“好!二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有秦王表率,有圣公文望,朕这官银號何愁不成?大明银钱的命脉,必握於你我君臣之手!只要咱们把这官银號搞好了,还愁没有银子灭了建奴?”
有银子.就能灭建奴?建奴要真那么容易灭,他们能囂张到如今?
说实在的,朱存枢和孔胤植都不太相信,但这並不影响他俩一脸的忠不可言!
密云县境內,靠著山脚,有座前朝阁老留下的园子,名叫“沁芳苑”。这园子修得精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这北地边塞显得格外扎眼。如今,这风雅地方却到处都是五大三粗的韃子——成了后金大汗黄台吉的行营。
园子里最大的厅堂叫“漱玉堂”,名字起得雅致,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子羊肉膻味和皮革的臭味。黄台吉坐在上首一张宽大的圈椅上,两只爪子紧紧抓著扶手。扶手是好扶手,椅子坐著也舒坦,可他心里头却憋著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豪格、岳托几个贝勒、台吉们分坐两侧,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扬古利刚稟报完军情,正垂手站在下头。
“皇上,”扬古利的声音有些乾涩,“尤世威那老匹夫,溜得是真快!眼下昌平、怀柔、顺义三城,都被他守得铁桶一般。更可气的是,这密云后卫城、石匣营,还有潮白河边那些个土財主的庄子,一个个都他娘的修成了刺蝟!”
他顿了顿,想起攻打那些土堡子的艰难,语气更添了几分烦躁:“都是些低矮的夯土墙,厚实得紧,咱们的炮子打上去就一个白点。外面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有的还引了河水。最噁心的是那墙修得拐弯抹角,凸出来几个角,咱们的人从哪面上去,都得被侧面射来的箭矢、铅子,还有那种能扎破两层甲的腰弩射出的弩箭招呼!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勇士,愣是没啃下来。”
说到“腰弩”的时候,扬古利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所谓腰弩,就是一种蹶张弩,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后金军老早在关外和明军打仗时也遇见过,並不觉得多厉害。但是这回在密云,他们遇上的却是腰弩加土木棱堡的组合——棱堡啊,还是“五角星”的那种!后金兵攻一个角的时候,他们的后背必然漏给另一个角上的守军。腰弩往后背招呼!这就厉害了,后金的棉甲一般正面牢靠,后背就马马虎虎,而且盾牌一般要护著正面——正面也要人在放箭啊!
於是守得正面守不得后背,又时候侧面还来一冷箭可恨啊!
岳托忍不住骂了一句:“南蛮子就会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豪格也瓮声瓮气地道:“父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儿!咱们带的粮草可不多。虽然也打破了些不怎么设防的庄子,但却没挖出多少粮草,尽得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被他们打破的都是勛贵或將门的园子,好东西也有的,什么黄花梨的家居,景德镇的古董瓷瓶,意境很高的山水画,龙飞凤舞的大字.就是没多少吃喝。
黄台吉没吭声,目光扫过堂下眾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多尔袞身上。“老十四,你怎么看?”
多尔袞站起身,他年轻,脸上却没什么稚气,人还还蔫儿坏:“大汗,尤世威缩在昌平,正好!昌平卫城后面是什么?是天寿山,是朱家皇帝的祖坟!”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尔袞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咱们就大张旗鼓,放出风去,说大金天兵要挖光他朱家祖宗坟头里的宝贝!看他朱由检能不能忍,还坐不坐得住那龙椅!我看他必调京营精锐,甚至各地勤王兵马来救!只要他们敢出城野战……”
这是要当“发丘贝勒”了!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八旗铁骑,怕的就是明军躲在城里放炮,真要到了平原野战,他们还没怕过谁!
“好!此计大妙!”豪格第一个叫好,岳托等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个打破僵局的好法子。连黄台吉也微微頷首,觉得这“挖坟之计”,攻心为上,確实可行。
正当他要开口下令,范文程却脚步匆匆地从堂外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小纸条,脸色有些古怪。
“皇上,北京城,侯兴国送来的密报。”
黄台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先是皱起,隨即舒开,接著又紧紧锁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竟嗤笑出声。
“好,好个崇禎皇帝!”他將纸条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听不出是怒是嘲,“孤的八旗劲旅已破边墙,兵锋遥指京师,你们猜猜,咱们这位大明皇帝,此刻在做什么?”
堂下眾將屏住呼吸。
黄台吉看向范文程:“你来说!”
范文程硬著头皮,躬身道:“回皇上,据侯兴国报,北京九门未闭,並未戒严,只是盘查严了些。也未闻有明发天下、詔令勤王的旨意。那崇禎皇帝……他……他正连日召见秦王、衍圣公,並与內廷、皇商密议,忙於开设一个叫什么……『皇庄官银號』的事务,似乎……似乎要在市面银钱上做些文章……”
“什么?官银號?”
“开钱庄?这时候?”
“他莫不是嚇疯了?!”
漱玉堂里顿时炸了锅。豪格猛地一拍旁边的矮几,一脸高沈地道:“空城计!这绝对是空城计!他在学那《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敞开城门,在城头弹琴,这是把父汗您,把我们大金天兵,都当成了司马懿那般蠢物来戏耍!”
眾將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要立刻踏平北京,活捉崇禎。
他们可是熟听《三国演义》的八旗天兵,怎么可能和司马懿一样蠢?要让他们遇上空城计,决计杀將进去,活捉了那诸葛孔明!
“都闭嘴!”黄台吉一声低喝,堂內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踱到堂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大聪明脸。
“诸葛亮?他朱由检也配?”黄台吉冷笑,“孤更非司马懿!他以为故作此等姿態,就能让孤疑神疑鬼,不敢进军?”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先点向昌平,然后缓缓向南移动,掠过那些密密麻麻標示著堡垒的据点,最终停在运河畔的通州。
“老十四的『发丘之计』,依旧要行。”黄台吉看向多尔袞,“孤命你与岳托一起,率领镶白、镶红四旗兵马,並蒙古诸部,大张旗鼓,给孤往昌平打!把风声放到最大,要让全北京的人都知道,我大金要去天寿山『发丘』了!”
“嗻!”多尔袞和岳托齐声领命。
黄台吉的目光又转向豪格、扬古利等人:“至於你们,隨孤亲率两黄旗主力,並汉军、包衣营所有兵马,稍后偃旗息鼓,秘密南下。”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通州的位置上。
“通州!漕运终点,北京的粮仓!囤积著南边运来的无数粮餉布帛!”
他环视眾將,声音斩钉截铁:“多尔袞在昌平是虚张声势,是佯攻!咱们的主力,要像刀子一样,直插通州!”
“孤倒要看看,等孤的大纛出现在通州城下,他崇禎那个什么『官银號』,还能不能开张!孤要看他,还沉不沉得住气!”
“他即便不派兵去救昌平,也得派兵救通州,咱们就在通州城外野战歼敌!他若还是缩著不动,那送往北京的漕粮可就全断了,孤倒要看看,崇禎小儿能缩到几时?”
(本章完)
更新于 2026-02-14 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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