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57章 什么阮主?是大明广南郡王!
首页
更新于 2026-02-14 05:25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第357章 ?什么阮主?是大明广南郡王!
    海风带著咸腥气,吹过了会安港新架的木头箭楼。
    箭楼上插著一面崭新的日月旗。旗面被海风扯得笔直,啪啪地作响。旗下站著两个披著铁甲的蒙古兵,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海面。
    港里的码头全变了样。
    一队队背著鸟统的汉子,穿著短褂,操著闽南腔,在碎石街上来回走著。这是闽南商会新拉的民团—这会安本来就是闽南人的城市!带队的多是跟著郑家跑过船的老水手。
    如今大明的官军来了,他们的腰杆硬了,说话声也高了。
    街两边的铺子,十有七八掛著闽南字號。绸布庄、瓷器行、茶叶铺,里头的人忙得脚不点地。货卸下了又装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帮闽南人,如今是真正做了主。比起阮主手下那些刮地皮的官,他们自然更愿意给郑家的一官大哥公办事。
    这时,一顶青布小轿吱呀呀地晃了过来。轿边跟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老者,是闽南商会的陈会长。他凑近了轿窗,低声地说著话。
    轿帘掀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双深沉的老眼。
    是阮主驾前的第一谋臣,官拜辅国政、吏曹参知、掌朝务的陶维慈。
    他这趟来,是奉了密令探查明人的虚实,最好能把这群恶客“礼送“出去。
    可是轿子刚进了港区,陶维慈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哪里还是阮家的会安?
    这分明是明国人的兵寨!
    他看见一队黑衣黑甲的兵迈著步走过。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像刀子一样。背上挎著盾牌,腰里掛著弯刀,最扎眼的是每人腰带上別著两把短銃。走起来铁叶子甲哗哗地响,带著一股杀气。
    这是张献忠带的“蒙古武士“。陶维慈也是见过杀阵的人,仔细地一打量,就知道自家的阮主兵要对上他们可没什么胜算啊!
    轿子过了税关。门口站著的也换了明军。原来的安南税吏,一个也不见了。高望台上,能瞅见黑黝黝的炮口伸著。
    陶维慈默默地放下了轿帘,靠著厢壁闭上了眼。
    麻烦了。看这架势,明军是扎根不想走了。
    轿子在原港务衙门口停住了。陈会长上前,对著按刀守门的明军小校赔著笑说了几句。小校冷眼扫了扫轿子,才点了点头放行。
    陶维慈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大堂。
    堂里的气氛森然。
    正中花梨木大案后坐著身穿緋袍的兵部郎中沈廷扬,面色平静。旁边站著面白无须、
    穿著蟒袍的太监孙守礼,嘴角似笑非笑的。
    最让陶维慈心惊的,是立在沈廷扬身侧的那条汉子。那人抱著膀子,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眼睛像饿狼一样扫过来。正是杀星张献忠。
    “下国小臣陶维慈,参见上国天使。“陶维慈紧走了几步,躬身的礼数极低。
    这陶维慈是个安南儒生,能说一口生硬的汉话。
    沈廷扬没有说话,端著茶吹著沫。
    孙守礼尖嗓子响了起来,带著阴柔的劲儿:“陶先生?咱家听说,你在阮主跟前,是能说上话的?
    “,“不敢不敢,只是为家主公奔走。“陶维慈忙道。
    “奔走?“张献忠突然开口,声如洪钟,嚇了陶维慈一跳,“奔什么走?教那阮文禄怎么辱我天朝天使?怎么开罪蒙元儿、察哈尔的贵使吗?
    ”
    陶维慈心里叫苦。他赶紧躬身:“张將军明鑑!此事必有误会!那阮文禄猪油蒙了心,衝撞了天使,死有余辜!家主公闻知亦震怒,特命下臣来赔罪,务向上国陈情,我阮主对天朝、对蒙兀儿、察哈尔,绝无不敬啊!
    6
    他说得恳切,背后渗出了冷汗。明国人一上来就扣大帽子,把地方衝突扯成了对三大势力的蔑视。这罪,阮主担不起。
    沈廷扬放下了茶杯,缓缓地开口,语气平和话却重:“陶先生,怕不是误会吧?阮文禄区区一个港务官,若无授意,安敢如此猖狂?莫非阮主觉得,我大明、蒙兀儿、察哈尔,都得罪得起?”
    陶维慈腿一软,差点跪了:“沈大人!天日可鑑!家主公绝无此意!皆是阮文禄狗胆包天!下臣此次备了薄礼赔罪,万望天使息怒!
    66
    他朝后使了个眼色,隨从捧上了礼单。
    孙守礼接过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丟在了案上:“陶先生,打发叫花子呢?咱家看,阮主是没谈的诚意了。”
    陶维慈额冒冷汗,太监好刁滑!他正要分说,张献忠又开口了,话直戳心窝:“喂,你刚说,你家主公?阮主?这他妈什么官?老子没听过!是你们安南国的大王封的?
    ”
    陶维慈身子一僵,脸惨白了。
    张献忠这话,像刀子扎进了阮主政权的最痛处—合法性!
    他张了嘴,喉咙发乾,半晌艰难道:“张將军......我主阮公,乃......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北郑欺君罔上,把持朝政,我主为保境安民,才.....才勉力支撑..
    “6
    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一听就知道是个割据一方的叛贼...
    堂里静得可怕。沈廷扬低著头喝茶,孙守礼把玩著佛珠,张献忠冷笑著看著。陶维慈只觉得压力如山,喘不过气。
    明国人这是往死里逼!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孙守礼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身后小太监捧著的锦盒里请出了一卷明黄的绸缎。
    他脸色一正,尖声:“阮主使者陶维慈听旨!
    66
    陶维慈一愣,扑通跪倒了。
    孙守礼展了绸缎,朗声读道:“大明皇帝詔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咨尔安南阮主福源,保境安民,素有贤名......特颁恩旨,册封尔为大明广南郡王,世镇南方!另,北郑跋扈,欺凌王室,朕心惻然,著即颁詔申飭,命其罢兵息战,以安黎庶......钦此!”
    詔书读罢,堂里一片寂静。
    陶维慈跪在地上,整个人懵了。
    广南郡王?
    大明皇帝下詔申飭郑主?
    这...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惊惧攫住了他。天上不掉馅饼,大明给如此厚赏,要阮主付的代价,恐怕......
    沈廷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陶先生请起。陛下皇恩浩荡,念阮主......哦不,广南郡王忠义,故有此封。更有詔书解尔北方之患。郡王殿下,总该有所表示吧?”
    陶维慈颤巍巍地起了身,声音发抖:“天恩......浩荡!下臣......代我家郡王,叩谢皇上圣恩!只是......不知上国.....有何吩咐?”
    孙守礼皮笑肉不笑:“吩咐谈不上。只是这会安港嘛,贼人猖獗,恐不利郡王安危。
    陛下意思,暂由天兵代为守护,一应防务,皆由天朝处置。也好让郡王安治地方,不为此等琐事烦。你看可好?
    ”
    陶维慈眼前一黑。
    果然!
    用郡王帽子和一纸空文,要换会安港的实控和驻军权!
    而且,他现在完全明白了,这次的会安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阮家官吏得罪人引起的,是人家大明脸都不要了搞偷袭,图谋的就是会安港!
    先拿会安港,再用一张圣旨换阮主承认......承认自家是大明的狗!
    这手段......实在太黑,黑得都不像是大明能干出来的。
    他嘴唇哆嗦著,想拒绝,可“广南郡王“四个字和“詔书申飭郑主“的诱惑,像大手攥住了他的心。有了这名分,阮主......不,郡王殿下,就再不是叛贼,是大明钦封的藩王!北郑主再动兵,就是抗旨!就是反对大明!
    诱惑太大。哪怕明知是毒药,也得咽下去。
    他脸色变了数次,终化作了长嘆,深躬:“天朝......体贴入微,安排周详!下臣......回去必稟明郡王!会安防务,日后......有劳天兵了!
    66
    说完这话,他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主子这下转正当了郡王,今后算是稳了..
    沈廷扬脸上终露出了一丝淡笑:“陶先生明大义。如此甚好。”
    同一时间,荷兰,阿姆斯特丹。
    东印度公司总部那栋黑沉沉的建筑顶层,会议室的窗帘都拉著,密不透光。
    室內点著鯨鱼油灯,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代表荷兰势力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遍布世界,尤其在东印度群岛那片,红得刺眼。
    可这会儿,密室里的空气却像灌了铅一般,沉得压人。
    长桌边坐著七个人。他们是执掌这个世界第一个跨国公司的“十七人委员会”的核心。此刻,这些人脸上惯有的那种欧罗巴人上人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被人捅了心窝子的惊怒。
    委员会主席,老扬·彼得松·科恩,脸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灰白。他手里捏著一封皱巴巴的密信,那上面的字句像要命的刀子。
    “————消息证实了。大明和蒙兀儿的使团,由奥斯曼的战船护著,已经进了爱琴海。
    威尼斯的金船號”也接上头了。他们的自的就是威尼斯。他们要联手开一条新路从大明过马六甲,到印度,再走奥斯曼的地盘进地中海,最后让威尼斯散货到全欧洲。咱们绕好望角的航线————算是废了。”
    “废了”这两个字,像口丧钟,在这间死静的屋子里撞响。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