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脚都要把油门踏板踩穿了,发动机轰轰作响,转速表指针都快飘红,可这破路它就是快不起来。
积雪刚化,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顛得跟筛糠似的,他紧握著方向盘,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车开沟里去。
再踩下去,轮胎都要飞出去了。
他偷空看了一眼后视镜——领导坐在后座,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一言不发,就盯著窗外飞掠的风景。
警卫员默默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原本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一个半小时给赶到了村里。
车子刚停稳在关扶摇家门口,谭晋修就推门下车了,丟下一句“你在这等会,我先进去看看”人已经快步走进院子。
警卫员坐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於到了。
谭晋修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穿过院子。
堂屋门口,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是大金子。
那老虎看著他,目光平静,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在给他让路。
谭晋修没顾上多想,径直推开了里屋的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拉著,空气里浮著淡淡的粥味。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炕上那个人——窝在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髮和半张苍白的脸。
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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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晋修站在门口,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平时活蹦乱跳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他闹脾气的时候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现在却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像一朵蔫了的花。
他轻轻走过去,在炕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点凉。
他收回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把那截露在外面的被角掖好。“乖乖,我来了。”
他低声说道。谭晋修正低头看著那小小的一团,忽然感觉被子动了动。
关扶摇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
焦距对了。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张熟悉的、一直想的脸,此刻正放大在眼前,眉头微微皱著,眼里带著心疼。
关扶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谭晋修心里一紧,连忙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事,我在呢。”
他低头看她,那苍白的脸色刺得他眼睛疼。
他想了想,试探著开口“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你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关扶摇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哑哑的“不去。”
谭晋修无奈。
他知道她性子倔,也知道她不去肯定有她的理由。
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那我带你回去市里好不好?”
他又问,语气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哄“在我那边,我照顾你。反正都是躺著,在哪躺不是躺?”
关扶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怕他天天来回跑,那么远的路,多累啊。
反正自己躺哪儿都一样,不如去他那边,至少他不用两头跑“厨房……”
她开口,声音还是虚虚的“我回来那会儿做了些菜放著……你带上,或者让钟婶子来拿去吃了……別放坏了……”
谭晋修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还有大金子……”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让它去后山待几天……等我回来就上去接它……”
谭晋修又点头“好。”
他不再耽搁,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起身开始收拾。
先给她穿好衣服,一件一件,动作又轻又慢,怕弄疼她。
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叠好放在一边。
弄完这些,他推门出去。
警卫员正站在院门口等著,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谭晋修没废话,直接吩咐“你去跟大队长说一声,我带未婚妻去市里医院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厨房里面那些新鲜的蔬菜和新鲜肉食,你装好放后尾箱。熟食你拿去给大队长,让他吃了,別放坏了。”
警卫员应了一声,快步往大队部方向跑去。
谭晋修转身回到屋里,先把炕洞里的火灭了,然后走到炕边,把小姑娘连人带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轻轻抱起来。
关扶摇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轻得让他心里发酸。
他抱著她往外走,穿过院子,来到车边。
车门已经打开,后座铺好了那床厚棉被。
他轻轻把她放进去,又仔细掖好被角,確认她躺舒服了,才关上车门。
回去锁好院门,他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大金子还站在院墙根下,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好像有点幽怨?
谭晋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大金子想跟著,但这车装不下它。
他走过去,站在它面前。一人一虎对视了几秒。
谭晋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皮毛厚实柔软,带著山林的气息。“你去后山吧。”
他说,语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等她好了,我们就上来接你。”
大金子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子往山里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
谭晋修冲它挥挥手。
大金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步伐越来越快,最后乾脆跑了起来——那兴奋劲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谭晋修看著那金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转身上车,轻轻带上门“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村子。
后座上,关扶摇缩在被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睡著了的小猫窝在谭晋修怀里,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开得格外稳。
谭晋修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那么抱著怀里的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车窗外是不断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早春的薄雾还没散尽,一切都朦朦朧朧的。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像一张纸。
呼吸很轻,轻得他总要確认一下才能安心。
睫毛安静地覆著,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看一次,心就揪一次。
车速不快不慢,稳稳噹噹。
更新于 2026-05-18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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