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摇蹲在他旁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他接过来吃了一瓣，又慢慢嚼著。
    她看著他的脸色，知道他其实是想去的，只是怕自己添麻烦。
    “师祖，”她拉过他的手，语气软软的，带点撒娇的意思“我们回去也就待几天，跟我爷爷奶奶他们把日子定下来。
    年底你可要回去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不然我可不依。”
    宗老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关扶摇知道他是答应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笑嘻嘻的。
    关扶轩的腿好了八成，走路已经不拄拐杖了，只是还不能跑不能跳，但正常走动没问题。
    出发前一天，他还在村里溜达了一圈，跟这个告別跟那个打招呼，
    钟婶子硬塞了一篮子熟鸡蛋让他带上，说路上吃；他哭笑不得地接过来，婶子好意，他到时回去海市，买些特產给还回去就好。
    兄妹俩先去了市里。
    谭晋修下班回来，看见关扶摇坐在客厅里喝茶，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进来，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关扶轩在旁边看著，咳了一声。
    谭晋修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哥”。
    关扶轩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上了火车。
    关扶摇靠著窗，谭晋修坐中间，关扶轩坐外边。
    火车哐当哐当的，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城市。
    关扶摇靠著窗看了一会儿，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谭晋修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嘟囔了一声，没醒。
    关扶轩在旁边看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都要结婚了。
    到海市的时候已经是隔天傍晚了，关扶摇一眼就看见了奶奶，穿著那件藏青色的褂子，头髮梳得光光的，正踮著脚往这边看。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奶奶！”
    老太太搂著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手却紧紧搂著不放。
    爷爷站在旁边，背著手，脸上绷著，但眼角那条皱纹深了不少。
    关扶摇从奶奶怀里出来，又去抱爷爷，老爷子哼了一声，手却拍了拍她的背。
    关鸿振站在后面，穿著便装，看著闺女，想笑又绷著。
    关扶摇喊了声“爸爸”，
    他点点头，说“回来了”，声音有点哑。
    旁边的老妈，二叔、二婶、一大家子人，把出站口堵得严严实实。
    谭晋修跟在后面，手里拎著行李，一样一样地叫人，
    关鸿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走吧。先回家。这边人太多了。”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
    一行人开了几辆车子过来，等人走后行人才敢议论纷纷。
    客厅里摆了两桌，菜是二婶和老妈一起做的，满满当当的。
    大家坐下来，先吃饭，没说正事。几位女士倒是高兴，拉著关扶摇的手，问她在村里吃得好不好，辣白菜卖得怎么样。
    关扶摇一一答了，又把带回来的辣白菜分给大家，一人一包十斤装的，几位男士坐在另一桌，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爷爷绷著脸，
    关鸿振绷著脸，
    二叔绷著脸，
    三哥看著这阵仗想笑，被二叔瞪了一眼，也绷住了。
    关扶轩坐在他们中间，表情跟当初在村里听到消息时一模一样，闷闷的，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关扶摇看在眼里，跟奶奶咬耳朵。
    奶奶拍拍她的手，站起来，走到那桌男士旁边，夹了块红烧肉放在爷爷碗里“行了，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定。
    年底就办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爷爷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二叔在旁边嘀咕：“也太快了……”
    奶奶看了他一眼，他就不说了。
    关扶轩凑上来，笑嘻嘻的“二叔，妹妹结婚了也还在村里，暂时不去帝京也不去市里。
    到时给你生个外孙女，白白胖胖的，软软糯糯的，叫你二舅公，你不想啊？”
    二叔的嘴角动了一下，又绷住了。
    三哥觉得这话虽然有道理，但还是说道“大哥就是这么被收买的。”
    二叔没绷住，笑了。
    爷爷也笑了，关鸿振也笑了，一桌人都笑了。
    奶奶拉著关扶摇的手，笑骂道“你这丫头，就会哄人。”
    关扶摇嘿嘿笑，缩回奶奶身边。
    男士们笑完了，脸色好看了些，但看谭晋修的眼神还是不太友善。
    吃完饭，关鸿振把谭晋修叫到书房，二叔跟上，老爷子跟上，关扶轩也跟上。
    关扶摇想跟过去，被奶奶拉住了“让他们去，男人之间的事。”
    书房门关上了。
    里面声音不大，但能猜到就是那几句——“对我妹妹好点”
    “要是敢欺负她”
    “我们关家不是好惹的”。
    关扶摇在门外听了半天，听见谭晋修的声音，低低的，一句一句地应著。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开了。
    谭晋修出来的时候，衬衫领子歪了，头髮也乱了，脸上倒是没伤，但脖子上红了一块。
    关扶摇看著他，他冲她笑了笑，意思是没事。
    关扶轩跟在后面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多了，还有点得意。
    关扶摇凑过去小声问“你们打他了？”
    关扶轩咳了一声“没打，就是……”
    他顿了顿“就是切磋了一下。”
    关扶摇看著他那副样子，又看看谭晋修脖子上的红印，笑了“那你们切磋完了？”
    “完了。”关扶轩说“这小子还行。”
    谭晋修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把歪了的领子正了正。
    关扶摇伸手帮他理了理，他低头看她，眼里带著笑，没说话。
    奶奶在客厅喊“都过来吃水果！”
    几个人应了一声，往客厅走。
    关扶摇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那一大家子人——
    爷爷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二叔在旁边扶著，关鸿振说著话，关扶轩和谭晋修並排走著，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嘴角弯起来，脚步轻快。
    这个家，真好。
    想了一下在脑海里说道“小金子，我就是那个最幸福的人。”
    在空间的小金子听到这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