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没过脚踝。
树上的枝丫上掛满了雪,沉甸甸的,压得树枝弯下来,风一吹,簌簌地落。
屋檐下那些腊味也披了层白,红白相间,好看得很。
小金子从屋里钻出来,一头扎进雪地里,打了个滚,又跳起来,抖得满身雪花乱飞。
虎爸带著虎妈和小白也出来了,一家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大的,小的,深深浅浅的。
关扶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回屋穿上厚棉袄,又围了条围巾,才往师祖那边走。
曾辉已经在扫雪了,拿把大扫帚,从门口一直扫到院外。
看见她,停下来,说“粥在锅里,你师祖他们还没起。”
她应了一声,先进厨房盛了碗粥,就著辣白菜喝了。
粥熬得稠,米都开花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喝完粥,又盛了一碗,端著往堂屋走。
宗老已经起来了,坐在火炉边烤火。
蔡老和陈老还没起,屋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粥递过去,宗老接过来,慢慢喝著。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著,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窗户上凝成一层水雾。
关扶摇在炉子旁边坐下,伸出手烤火。
小金子从门外钻进来,抖了抖毛,跑到她脚边趴下来“这雪,怕是要下几天。”
宗老把碗放下,看著窗外。
关扶摇也看著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扯著一床巨大的棉被,要把整个村子都盖住。
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房子也模糊了,只有院子里的老槐树还看得清轮廓,黑褐色的枝干上堆著白,像是水墨画。
“下吧,”她说“下了雪,明年庄稼好。”
宗老没说话,把杯子递过来“你这辣白菜,销量是不是特別好?”
她给他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可不,不是我夸,年后的到六月份那批已经订出去了,
国內的价格我放的比较低,我的想法就是让这辣白菜进到家家户户,成为他们的家常菜,
赚钱主要还是国外,国家需要外匯,我们大队需要副业赚钱,恰到好处,
我跟你讲师祖,我保证到明年年底我们大队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
说完打量了一下屋子说道“我那边到你这边地皮全部在我名下,我都打算把屋子重建,建一座简单的三进四合院,
过两年回去帝京了,到时有空了就回来住住。”
师祖点点头“可以,现在这样很好,到时回去了再重建吧。”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聊著,听雪。
雪落在屋顶上,沙沙沙;落在树枝上,簌簌簌;落在地上的积雪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把这个世界盖住。
蔡老和陈老起来了,推开门,冷气灌进来,小金子打了个喷嚏。
曾辉已经把两个院子的雪扫乾净了,又去厨房热了粥,端过来。
几个人围著小火炉,喝著粥,吃著咸菜,谁都没说话。
雪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小了些。
关扶摇踩著雪去加工坊看了一眼,大缸上都盖了草帘子,压著石头,严严实实的。
钟婶子从里面出来,手里端著盆,看见她就笑“丫头,这批辣白菜好了,你尝尝?”
她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脆,辣,酸,甜,味道正好。
“好,”她说“过两天就打包,把这些订单的货出了。年底做出来的应该就要年后出了”
钟婶子应了一声又去忙了。
关扶摇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大缸一排一排地码著,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髮上。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曾辉在厨房炒菜,香味飘过来,吃完饭关扶摇就准备回家了,
穿好衣服才说道“曾叔,屋顶的雪你不要去扫,我明天早上起来扫,你年纪大了不要爬那么高。”
这个雪开始下后就没有怎么停过,关扶摇每天除了爬屋顶扫雪,就是整理后院菜地的大棚蔬菜,
雪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下的,下起来就没怎么停过。
有时候大雪,铺天盖地的,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有时候小些,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盐。
但不管大小,天始终是灰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
关扶摇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爬上屋顶扫雪。
雪积得太厚,会把屋顶压塌的——这房子虽然建的结实,但是也不能这么造,至於村里的房子,
秋收过后,学校放假了,村里的汉子不忙时就是结伴相互帮著修房子,现在就算下大雪,只要及时清理,也不会塌下来,
她也一样,每天起来扛著木杴,踩著梯子上去,一杴一杴地把雪推下来。
雪落下去的时候蓬蓬鬆鬆的,在半空中散开,像一朵朵炸开的棉花。
小金子蹲在屋檐下仰头看她,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被落下来的雪砸中脑袋,就甩甩耳朵,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换一个地方继续蹲,每到这个时候关扶摇就会阻断它的骂骂咧咧声,不用想都知道它骂得很脏。
扫完屋顶,关扶摇又去后院。
大棚的塑料膜上积了厚厚的雪,得用长竿子轻轻往下拨,不能用力,怕把膜戳破了。
她站在棚子外面,举著竿子,一点一点地拨,雪顺著膜滑下去,堆在棚脚,像一圈白色的围墙。
棚里的青菜绿油油的,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水灵。
她拨一会儿,就停下来看看里面,那些小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又宽了一点。
看了心里踏实,又继续拨。
曾辉有时候过来帮忙,她不让“您去照护师祖他们,这点活我自己来。”
曾辉拗不过她,只好回去,把炉火烧得旺旺的,把茶壶灌得满满的。
宗老坐在窗户边,看著她在雪地里忙活,看一会儿,喝一口茶,又看一会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雪下著,她忙著。
谭晋修每天晚上打电话来,问她累不累,雪停了没有,又说“你別惦记我,市里都挺好。”
他在那边笑著说“忙完了就来看你。”
反正这些话不厌其烦的说了一次又一次,他说不腻,她也听不腻。
更新于 2026-06-11 09:43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