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晋修是第二天一早就走的。
    天还没亮透，关扶摇还在睡，他没叫醒她，在炕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给她掖好，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曾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他冲曾辉点点头，低声说“曾叔，麻烦您多照看了。我回市里了、”
    曾辉应了一声，拿了饭盒装了早餐给他“我知道，这边有我呢，这个时候你正忙，放心。”
    车在村口等著，他上了车，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想起她昨天说“我吃好喝好没什么孕反”，嘴角弯了弯，又想起她上次说在湖边乾呕的事，嘴角又压下去了。
    他嘆了口气，闭上眼。
    到市里直接去了办公室，忙完已经快中午了，先回了家属院，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坐下来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帝京家里的，响了两声就接了，是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奶奶，是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绕著电话线“摇摇怀孕了，双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太太的声音猛地高了八度“什么？真的？哎呀！双胎！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
    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谭老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老太太已经顾不上他了，
    一连串地问“几个月了？摇摇身体怎么样？吐不吐？有没有去医院检查？大夫怎么说？”
    谭晋修等她这一通问完了，才开口“一个月了，检查了，都很好。
    她不吐，就是前几天在湖边烤鱼的时候乾呕了一下，平时胃口好得很，能吃能睡。”
    老太太在那边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又问“那我去照顾她？还是让你妈过去？或者我们轮流去，不让她一个人累著。”
    谭晋修想了想说“奶奶，先不用。她现在挺好的，村里有曾叔煮饭，营养餐做得比咱们家还好。
    她喜静，人多了反倒不自在，等孕晚期再说，到时候看情况。”
    老太太有点不乐意，但听他这么说，也只好应了。
    掛了电话，他又给关家打。
    接电话的是关鸿振，他叫了声“爸”，把情况说了一遍。
    关鸿振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句“乖宝她身体还好？”
    谭晋修答了。
    关鸿振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知道了，我晚点给她打电话，你忙你的，怀孕了孕妇有时候会情绪多变，你多担待些。”
    谭晋修点头说道“爸，你放心，什么都顺著他来，就是现在她人在村里，我只有周末才过去，曾叔会比较辛苦。”
    关鸿振没再多问，掛了电话。
    谭晋修握著话筒，听著那边的忙音，发了一会儿呆，才把话筒搁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风大了些，把院里的枯叶捲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她了。
    才分开半天，就想她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去办公室了。
    下午还有会，晚上还有工作，明天还有一堆事。
    就怕她在村里吃不好睡不好。
    关鸿振掛了电话，见还是中午也没什么事，就回了大院，进门就跟老爷子老太太说了乖宝怀孕的事，
    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拨了部队的號码。
    那边接得快，是关扶轩的声音，带著点喘，大概刚从训练场下来“爷爷？您找我？”
    老爷子也没绕弯子，直接说“你妹妹怀孕了，双胎。你隔两天就过去看看她，没事就天天回村里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关扶轩的声音高了半度“双胎？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反应？”
    关鸿振从自己老爹手里拿过电话，把谭晋修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关扶轩听完，说了句“知道了”，又顿了一下“爷爷，你们放心，我明天就回去。”
    关鸿振“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老太太听了就开始翻箱倒柜了。
    她把柜子里的毛线都翻出来，摆了一床，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都是好线。
    她拿起一团红的，比了比，又放下，拿起一团黄的，又放下，最后挑了一团淡蓝色的，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顏色好，男女都能穿。”她自言自语，已经找出了毛衣针，开始起针了。
    关老爷子看著她那副忙活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关鸿振坐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老爷子也在想事，谭晋修这两年正是考验期，粮食那事功劳不小，过两年调回帝京，职位不会低，可以说是直接进入权力中心。
    这个时候，不能给人留把柄。
    他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正低著头织毛衣，针走得飞快，已经起了好几圈了。
    她忽然抬起头说道“要不我过去照顾乖宝？两儿媳都要上班，走不开，我一天天的也没事。”
    关老爷子摇摇头“你年纪大了，过去又多了一个老人，都不知道是乖宝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乖宝。”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没找到话。
    关老爷子继续说“晋修说不用过去，那肯定是听了乖宝的话。
    她现在吃喝睡好，等五六个月再看。
    到时小六子放假了，你们一起过去，我也放心些。”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手里的针没停。
    淡蓝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一圈一圈的，慢慢有了形状。
    她织的是小衣服，小小的，很可爱。
    关老爷子看著还没成型的小衣服，忽然笑了“你织小点，別织大了，孩子刚出生都小，到时穿不了，可以拆了改大。”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织了一辈子毛衣，还用你教？”
    关老爷子不说话了，嘴角还是弯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毛线上，红的、黄的、蓝的、好看得很。
    老太太织了一半，举起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织。
    关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院子里那棵树。
    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颤著。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等乖宝生了，咱们就去帝京。”
    老太太手里的针顿了顿，没抬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