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二婶直起腰，看了看病房里的人，开始安排“昨晚守夜的都回去休息。白天这边有我跟妈在这边照顾乖乖跟孩子。”
    她指了指关扶航和关扶毅“小毅和小航留下来帮忙跑腿。其他人该回去回去，该补觉补觉。”
    关扶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关二婶一瞪，咽回去了。
    关扶远倒是爽快，嘴角勾起:等下他就回来。
    关扶摇靠在枕头上，看著还站在床边不肯走的谭晋修。
    他看著她，那眼神里全是不放心。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你回去睡一觉。下午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没事就出院。大过年的我不想待在医院。”
    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她又说“你回去记得打电话给帝京爷爷奶奶那边说一下，大队也打电话说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关扶摇皱了皱眉“谭晋修。”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了“我回去睡一会儿，吃完午饭就过来。”
    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点点头，鬆开他的手。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去婴儿床边看了那两个小东西一眼，才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关扶摇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关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下来，摸摸她的脸“我的乖乖辛苦了，都当妈妈了。”
    老爷子也笑了“当妈了，以后就没那么自由了。”
    关扶摇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嘴角弯起来“嗯。”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两张小小的婴儿床上，落在那两个淡蓝色和黄色的小被子上。
    谭晋修回到家，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然后坐到电话机前。
    他先拨了帝京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的是谭老爷子，声音洪亮，
    他晋修喊了一声“爷爷，新年好，摇摇凌晨三点半生了。”
    那边带著点急切“晋修？摇摇生了？”
    “对，生了，爷爷。两个小子，母子平安。”谭晋修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著“大的五斤五两，小的六斤，都很健康。医生说养得好，白白净净的，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谭老爷子大笑的声音，笑得连话筒都在震“好！好！虽然没有曾孙女，但是两个儿子也可以！老婆子你听见没？丫头生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但那股子高兴劲儿隔著话筒都能感受到。
    谭老爷子又问了几句关扶摇的情况，叮嘱他好好照顾，又说等天气暖了，他们一定过来看孙子。
    掛了电话，谭晋修又拨了村里的號码。
    大队部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是大队长的声音，带著点喘，大概是从外面跑进来的“餵？哪位？”
    “杨叔，是我，谭晋修。”他顿了顿“扶摇生了，两个儿子，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大队长的声音猛地高了八度“生了？两个儿子？哎呀！好好好！
    我这就告诉大家！这几天你几个婶子也在那里说关丫头生了没有。丫头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谭晋修说都好，大队长又问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谭晋修握著话筒，听著那边的忙音，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走进臥室，衣服没脱就躺下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他翻了个身，把她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
    上面还有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他闻著那个味道，慢慢地，就睡著了。
    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洗了脸，刷了牙，去厨房把曾叔准备好的饭菜跟汤，装进保温壶，又拿了几个馒头，用布包好，出门了。
    到医院的时候，关扶摇正靠在枕头上跟奶奶说话。
    看见他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来了？怎么才睡一会。”
    “嗯，睡醒就过来了。”他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倒了一碗汤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几口，吃了一半的饭菜，又把碗递迴去给她。
    “饱了？”他问。
    “饱了。”她把碗给他，擦了擦嘴。
    下午三点，关扶摇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对谭晋修说“你去找医生过来给我检查一下，没事我们就办出院回家。”
    老太太在旁边听了，眉头皱起来“乖乖，要不再住一晚，等明天再回去？”
    关扶摇摇摇头“奶，我真的没事。大过年的待在医院，我心里不踏实。”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关扶摇拉著她的手“您看，我精神好著呢，能吃能睡，孩子也好。回家舒服，家里暖和。”
    老太太看著她，嘆了口气，没再劝了。
    医生来检查了。
    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又问了恶露的情况。
    女医生点点头“恢復得很好，出院没问题。回去注意休息，別劳累，別著凉。
    孩子也健康，黄疸值正常，可以出院。”
    关扶毅去办了出院手续，很快回来了。
    二婶和奶奶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层小被子，一层小棉袄，最外面又裹了一条厚毯子，只露出两双眼睛。
    关扶摇也被包得严严实实的。
    棉袄、棉裤、厚袜子、毛线帽，最外面又披了一件谭晋修的大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像个粽子。”
    奶奶瞪了她一眼“月子不能著凉，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关扶摇不说话了，乖乖地缩在大衣里。
    两辆车，一辆是关扶远开的吉普车，一辆是谭晋修借来的麵包车。
    关扶摇被扶上吉普车后座，谭晋修坐在她旁边，老太太和二婶坐麵包车，关扶毅开车，关扶航坐在副驾驶，怀里抱著两个婴儿篮。
    孩子在里面睡得正香，车子发动了也没醒。
    车子开得很慢，很稳。
    关扶摇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现在肚子平了，谭晋修握著她的手，也弯著嘴角。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