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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自幼长於佛前,聆听的是佛法梵音,见惯的是青灯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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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2-17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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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夫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席间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在姜渡生、楚彦昭以及瞬间白了脸的姜晚晴之间来回逡巡。
    指腹为婚?
    还是和如今已经与姜晚晴定亲的楚彦昭?这可真是…耐人寻味。
    宋素雅脸色有些发青,勉强笑道:“王夫人说笑了,那都是长辈们酒后的戏言,当不得真,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缘分。”
    “戏言?”
    王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我可是记得真真儿的。当年姜老爷子与老王爷交好,酒后指著说要结亲,多少人都听见了。”
    “对了,我听当时还交换了玉佩来著。怎么,姜大小姐离京久了,这桩事便不作数了?”
    她故意將“不作数了”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姜渡生和楚彦昭之间转了转。
    “不过也是,如今楚世子与姜二小姐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旧事嘛,提它作甚。只是…”
    她拖长了语调,“这姐姐的婚事,倒让妹妹承了去,也是缘分奇妙,佳话一桩啊。”
    “承”这个字,她用得刁钻恶毒。
    既暗指姜晚晴抢了姐姐的东西,又暗示其中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更將姜渡生置於一个被拋弃的位置。
    姜晚晴的脸已血色尽褪,手指紧紧攥著绣帕,指尖发白。
    她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但更多的是慌乱和无助,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男席的方向。
    楚彦昭面上依旧维持著温润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並未立刻出声,似乎在衡量。
    席间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许多年轻一辈的,確实不知这桩陈年旧事。
    此刻听来,顿觉狗血淋漓,眾人看向姜家姐妹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宋素雅更是气得手都有些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未语的姜渡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盏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竟奇异地压过了那些低语。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御史夫人,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王夫人。您似乎对旁人的陈年旧事,格外上心。”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不过是閒聊罢了,姜大小姐莫要介意。”
    “不介意。”姜渡生语气淡然,“只是觉得夫人您的记性似乎时好时坏。”
    “记得住別人家十数年前的酒后戏言,却记不清我方才提醒夫人理清家宅,静心寧神。”
    “看来夫人此刻心火虚浮,肝气鬱结於目,怕是晚间又要多梦惊悸了。”
    王夫人脸色一变,刚要反驳。
    姜渡生却不给她机会,目光微转,扫过脸色苍白的姜晚晴和眼神晦暗的楚彦昭。
    最后落回王夫人脸上,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至於您说的姐姐的婚事妹妹承了,此言大谬。”
    她微微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无知孩童的错误,“姻缘天定,人事纠葛,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旧日一句戏言,如同春日落花,风过无痕。有人执著於拾取早已零落成泥的残瓣,还以为是珍宝。”
    “有人却只向前看,前方自有更广阔的天地,又何必回头计较那一点尘埃?”
    她这话,既撇清了自己与那所谓指腹为婚的关係,將其轻描淡写为落花尘埃,又暗讽了执著於此的姜晚晴和楚彦昭,眼界狭隘。
    “更何况…”姜渡生语调微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誚,“我自幼长於佛前,聆听的是佛法梵音,见惯的是青灯古卷。”
    “心中所求,早已非红尘俗世之小情小爱。王夫人以己度人,用后宅妇人的心思揣度於我,未免…太小看我了,也小看了佛法。”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王夫人拿婚约说事,爭风吃醋的伎俩,在姜渡生这份超然物外的姿態面前,显得无比庸俗和可笑。
    就连永寧郡主听完这番话后,看向姜渡生的眼神也更深了几分。
    姜晚晴则怔怔地看著姜渡生,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楚彦昭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姜渡生的目光复杂难言。
    王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本是想羞辱姜渡生,挑拨她们姐妹关係,顺便给宋素雅添堵,却没想到姜渡生根本不接招。
    反而四两拨千斤,將她衬得像个搬弄是非,心胸狭隘的长舌妇。
    “说得好。”上首的永寧郡主適时开口,笑容温婉,目光讚许地看向姜渡生,“姜小姐心性通透,见识不凡,果然非常人。旧事已矣,未来可期。”
    “今日赏花宴,只谈风月,不论其他。来,诸位,尝尝这道新贡的蜜酿,清爽宜人,正合这时节。”
    郡主发话,一锤定音,谁也不敢再纠缠。
    眾人连忙附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暗流,却並未真正平息。
    王夫人狠狠瞪了姜渡生一眼,低头喝茶。
    姜晚晴眼眶倏然泛红,睫羽轻颤,堪堪將湿意逼回眼底。
    姜渡生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將她扎在眾目睽睽之下,进退两难。
    姜渡生那云淡风轻的態度,无异於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宣告,自己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一切,於姜渡生而言,不过是可以隨意丟弃的敝屣。
    孟雪烟的魂体在姜渡生身旁轻轻嘆息:“姜姑娘,您这般怕是彻底將王夫人得罪狠了。还有二小姐她…”
    姜渡生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打断她:“债多了不愁。”
    “况且,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躲就能清净的。”
    该来的,总会来。
    而殿外,听闻姜渡生在此,特意赶来凑热闹的谢烬尘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唇角向上扬了扬。
    好一个“心中所求,早已非红尘俗世之小情小爱。”
    这话不仅是回击王夫人,恐怕也是说给在场某些有心人听的。
    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竖起一道无形的墙。
    谢烬尘没有继续听下去,他从容地从廊柱后走出,仿佛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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