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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若我…执意要蹚一蹚这浑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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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2-17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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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这一礼,端的是郑重其事。
    她双手交叠,广袖垂落,深深拜下时,额前几缕青丝扫过瓷白的脸颊。
    这一礼,谢的金口玉言,她今日借皇权龙气,將无形的血缘枷锁斩得乾乾净净。
    修行之人最重因果。
    若由她主动断绝亲缘,必遭天道反噬。
    可如今借帝王金口玉言,巧妙地规避了可能因主动斩断血缘而引发的天道反噬。
    这般算计,可谓一举两得。
    宴席终散,灯火渐稀。
    姜家人失魂落魄,姜茂与宋素雅似乎想衝过来对姜渡生说些什么。
    然而,他们还未及动作,释清莲已先一步走到了姜渡生面前。
    “师侄,”他声音温和,带著长辈的关切,“今日之事颇多纷扰,可愿隨我去净心台稍坐?”
    姜渡生眸光微闪,对上那双浅琉璃色的澄净眼眸,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净心台位於皇宫深处,是专为国师辟出的清修之地。
    此处花木幽深,陈设简朴,唯有一案、两蒲团、一炉裊裊檀香。
    释清莲亲手为姜渡生斟了一杯清茶,茶汤色泽澄碧,香气清幽。
    “早些年,慧明师兄时常来信,总在信中提及,收了个天赋极佳的小徒弟,性子虽冷了些,於却灵性非凡,一点即通。”
    他唇角含著一丝笑意,“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师兄所言不虚。能让他破寺规收为弟子,確有过人之处。”
    姜渡生双手接过茶杯,笑了笑,“师叔过奖了。不过是师父怜我无依,隨意教些防身的本事罢了。今日殿上,还要多谢师叔出言相助。”
    释清莲仿佛未察觉她的疏淡,继续问道,语气如同閒话家常:
    “师侄此番下山归家,想必不只是为了却尘缘吧?可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或想寻的人?”
    他问得隨意,目光却落在姜渡生脸上。
    姜渡生喝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释清莲,不答反问,语气同样轻巧:
    “那师叔当年,又为何要还俗,还入了这红尘最深处的宫廷呢?”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绷紧。
    释清莲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打破了瞬间的凝滯。
    “你师父说得没错,你果然聪明,也够直接。”
    他摇了摇头,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既然你已借陛下之手,得到了想要的自由身。“
    ”那么听我一句劝:“这长陵城,看似繁华锦绣,实则是天下最深的浑水。你既已脱身,便不要再轻易涉足了。”
    姜渡生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她微微偏头,露出些许好奇的神情,语气却带著试探:“若我…执意要蹚一蹚这浑水呢?”
    释清莲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浅琉璃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仿佛空无一物。
    那目光不再悲悯,不再温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沉。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淡淡道:“夜深了,你该出宫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语气恢復了些许温度:“对了,你可已寻好落脚之处?”
    姜渡生没有直接回答住处的问题,只是顺著他的话点点头:“是该出宫了。”
    说著,她像是才想起来,从袖中取出那支骨笛,递到释清莲面前,指尖指著笛身上几道裂痕:
    “方才为了困住那怨灵,灵力催动,被反震之力所损。这笛子跟了我许多年,又经香火加持多年。”
    她抬眼,一本正经地看著释清莲,“修復这等灵物,材料难寻,工费亦是不菲。折合一万两。师叔,您看是银子还是银票?”
    饶是释清莲心境平稳,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隨即,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竟也应得乾脆,仿佛那一万两只是拂去袖上尘埃般轻易。
    只见他指尖微动,不知从何处召来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五官的纸人。
    那纸人歪歪扭扭地走到姜渡生面前,两只纸做的手费力地捧著一叠厚厚的银票,递了过来。
    姜渡生面不改色地接过,心中却暗嘆一声,这长陵城里的人,果然个个都富得流油,一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释清莲仿佛能看透她心中那点小盘算,眼中笑意更深。
    他又从宽大的雪白袖袍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小院,位於城西清静处,日常有哑仆打扫。你若暂无合適住处,可暂且安身,算是我这做师叔的,一点心意。”
    姜渡生看著那张薄薄的地契,没有伸手去接。
    人情债,尤其是来自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叔的人情债,可不好还。
    她今夜已经借了他的势,不能再欠更多。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对释清莲再次頷首:“不必了。银货两讫,今夜之事,你我两清。师叔,告辞。”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淡紫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清冷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净心台蜿蜒的小径尽头。
    释清莲独自坐在蒲团上,手中依旧拿著那张未被接受的地契。
    他望著姜渡生消失的方向,眸中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幽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的佛珠,那颗封印著帝王怨灵的珠子,似乎也隨著他的思绪,微微发烫。
    姜渡生將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拿在手里,借著檐下的灯笼光晕,边走边数。
    数著数著,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净心台。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准备辨明方向时,才猛地发现,四周宫墙巍峨,路径交错,处处看著相似,她完全不认得出宫门的路。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沿著原路返回净心台问问路,或者找个宫女太监引路。
    “去哪?”
    一个熟悉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传来,疏淡中夹著一丝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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