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自然垂落。
她左手捻动著佛珠,指尖灌注灵力,双眸微闔。
一段庄严肃穆的真言从她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敲在虚空之中:
“唵·嘛·呢·叭·咪·吽…”
隨著真言诵念,她腕间的佛珠骤然亮起金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澄清寰宇的浩大正气。
光芒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那些刺眼的红绸迅速褪色,化为飞灰。
地上的红色碎屑跟著消失无踪;扭曲的嗩吶声戛然而止。
整个村庄强行披上的喜庆偽装被一层层剥离,瞬间被打回原形。
依旧是那条死寂破败的小路,两旁是死气沉沉,紧闭著的荒屋。
幻象破除的剎那,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在逐渐消散的金光边缘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飘忽,穿著宽大不合身暗红袍子的“人”。
它的脸上如同蒙著一层雾气,看不清具体五官。
时而显露出男性的粗獷轮廓,时而又扭曲成女性的柔媚线条,声音依旧尖细阴柔,带著被破法的恼怒:
“好!好得很!既然你破了喜域,又不肯滚…”
它周身的阴气剧烈翻腾,伸出鬼爪,直指姜渡生,森然道:“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做主人的最后一个祭品吧!”
话音一落,它身形猛地一晃,竟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暗红色鬼影,从不同方向,带著悽厉的鬼啸,朝姜渡生扑来。
鬼影过处,阴风呼啸,地面凝结出薄薄白霜,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姜渡生睁开眼,眸中清澈映出漫天鬼影,不见慌乱。
她將佛珠缠回左手手腕,维持著淡淡的破邪金光护住周身,右手已悄然握住了那枚骨笛。
“聒噪。”她淡淡开口,將骨笛横於唇边,“一道看门魂而已,也敢大言不惭。”
骨笛吹出的青白色光流刺入最凝实的鬼影,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嚎撕裂了村庄的死寂。
那似男似女的鬼影身形剧烈扭曲,周遭数十道幻影也隨之明灭不定,几欲溃散。
姜渡生见状,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蹬,身形迎著那正在溃散的暗红鬼影直衝过去。
她右手骨笛在掌心灵巧一转,不再吹奏,而是將残余的破邪音波与自身灵力灌注於笛身,如同握住了一柄无形的短剑,朝著鬼影涣散凌厉一刺。
“啊!”
那暗红鬼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彻底爆散成一团混乱的阴气。
其中一点尤为黯淡的红光企图向村中深处遁逃,却被姜渡生用骨笛打散。
姜渡生面无表情地收起骨笛。
解决掉拦路鬼,她脚步不停,继续沿著耳坠愈发激烈的指引,走向村庄最深处。
空气中的阴冷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光线也诡异起来,明明还未完全入夜,此处却如同被墨汁浸透,唯有前方隱约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拐过一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巷角,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打穀场。
而此刻,那里被布置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喜堂。
正中央,是用不知从何处搬来的供桌和太师椅拼成的高堂。
椅子上铺著绸布,却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发黑霉烂的棉絮。
供桌上没有牌位,反而摆著几个残缺不全,涂著诡异腮红的陶土人头,人头眼睛的位置被点上了猩红的硃砂,空洞地凝视著前方。
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宾客的座位。
那是一个个用粗糙竹篾和黄纸扎成的纸人。
纸人穿著简陋画上去的衣裳,有男有女,脸上都带著弧度夸张到诡异的笑容,用墨水点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堂前。
它们姿態僵硬地坐在腐朽的条凳上,无声无息,却在阵阵阴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纸张摩擦声,仿佛在窃窃私语。
温玉碎的耳坠在此地震颤到了极点,那股求救的意念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空地中央骤然颳起一阵旋风。
风声中,淒楚欲绝的女子哭泣声由弱变强,一声叠著一声,层层渗透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仔细分辨,似有九个不同的声线在同时哀嚎啜泣。
隨著旋风的搅动和哭声的指引,姜渡生的目光猛地钉在了喜堂正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一个复杂的图案,正透过飘飞的尘土,隱约显现出来。
图案是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气。
图案线条扭曲,从这中心漩涡延伸出九道粗壮的血线,如同锁链,各自连接成人形轮廓。
那九个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身形。
她们或跪伏、或仰躺、或蜷缩,无一例外都被血线紧紧束缚,呈现出极致的痛苦。
“好恶毒的九阴锁魂献祭阵!”姜渡生眸光瞬间降至冰点,胸中怒意翻腾。
以九名无辜女子的魂魄为祭品,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她不再犹豫,清叱一声,灵力灌注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这鬼气森森的喜堂:
“孽障!给我——滚出来!”
仿佛为了回应她,空中的旋风骤然停止,所有飘飞的杂物哗啦啦落地。
那九个女子魂魄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
喜堂前方,一道身影缓缓凝实,出现在主位之前。
那是一名男子,身著一套绣著暗金龙凤纹样的新郎吉服,头戴赤金髮冠。
然而,他的面容毫无生气,苍白得如同上好的骨瓷,在四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种非人的冷光。
而更诡异的是,就在这厉鬼新郎现身的同时,他並非独自一人。
在他怀中,竟然端坐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套与新郎吉服相配的大红嫁衣,金丝银线绣出的百鸟朝凤图案在血光下流转著诡异的光泽。
头上戴著沉重的、缀满珠翠的凤冠,冠上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尖俏苍白的下巴和一张涂抹得鲜红如血的嘴唇。
姜渡生的灵觉感知到,那嫁衣女子並非实体,也非完整的魂魄,更像是一道被灌注了特定执念的残影。
厉鬼的目光缓缓移到姜渡生脸上。
他没有开口,但整个喜堂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那些纸人宾客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夸张诡异。
更新于 2026-02-17 18:20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