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对这些陈年情怨不感兴趣,她打断周嬤嬤的哭诉,直接问道:
“周婉寧復活后的那张脸,是你用邪术替她换回的...还是她本就长那样?”
“是我施术替她换回她本来的容貌。”周嬤嬤不敢隱瞒,声音愈发低微颤抖:
“春花那孩子,身子骨是好的,但相貌只是清秀,与大小姐原本的姿容相差甚远。”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道:“大小姐用惯了原来的脸,醒来后对著铜镜,嫌弃春花的脸配不上她周家嫡女的身份,哭闹不休。”
“周显对髮妻有愧,向来又疼这个嫡女,便私下央求我给她换回那张脸...”
“我…”周嬤嬤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情景,“我一时心软,也怕这换命的事情露馅,更架不住周显的哀求...”
“只好鋌而走险,第一回,用了画皮融骨之术,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睁开眼,眼底满是后怕,“此法需取被替换者的皮相配合特殊药液与咒文,將那原本已死的麵皮骨相,融入新的肉身。”
“过程极为痛苦,也极耗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的元气,且即便成功,也非一劳永逸,需定期用特定药草製成的膏脂涂抹维持…”
“画皮融骨…”姜渡生低声重复这个词,眼中寒意凝如实质。
这已不止是简单的借体还魂,更是强行篡改肉身,混淆阴阳的邪法。
她强压怒火,冷声追问,“你的这些阴毒术法,究竟师承何人?你那师父,现在又在何处?”
周嬤嬤浑身一颤,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身真没什么正经师父!”
“就是五十多年前,我还在乡下给人帮佣时,有一次去后山採药,遇到了一个倒在破庙里的老道,他自称玄阴子。”
周嬤嬤陷入回忆,语气带著一丝茫然:“他那时已油尽灯枯。”
“看见我却古怪地笑了,说什么冥冥之中,因果牵引,不想一身微末本事就此绝了...”
“又硬说我与术法有缘,然后,便不管我愿不愿意,硬塞给了我一本缺页少字的册子,又强撑著精神,教了我几天最入门的引气,画符的口诀。”
“后来,他就坐在那破庙的蒲团上,再也没有醒来。我嚇得半死,草草把他埋了,拿著那本册子偷偷跑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年,册子的內容我早已背下后烧毁,有些不懂的地方,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姜渡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玄阴子?
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听起来像是个走了邪路的野道士,甚至可能是被正道驱逐的败类。
这种人留下的残缺传承,被心术不正之人得到,胡乱修炼,后果可想而知。
左右按照周嬤嬤的罪刑,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之罪,怕是也活不成了。
那就让这不该存於世间的阴毒邪术,隨著这罪恶的源头,一起彻底消失吧。
周嬤嬤倏然抬首,哭著哀求道:“姑娘,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求您放了峰儿吧!”
姜渡生看著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儿子安危的周嬤嬤,忽然开口道:
“周嬤嬤,用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去换別人女儿的命,你这当娘的,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哪怕…只是一剎那?”
周嬤嬤闻言,浑身剧烈一颤。
她眼神慌乱地躲闪,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破碎的言语:
“我从未想过要害死春花,只是想救大小姐,一切都是形势所迫,由不得人啊!”
“呵。”姜渡生忍不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周嬤嬤的心上,也迴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佛经有云:父母恩深,犹如天地。怀胎守护,临產受苦,生子忘忧,咽苦吐甘,回干就湿,哺乳养育,洗濯不净…”
她每念一句,周嬤嬤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可你这为母之心,先是为了情爱富贵,甘隱於暗处。后是为了儿子、为了巩固周府的荣华,竟將亲生女儿视为可以牺牲的物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凛彻骨寒意:
“不爱子女,不护其生,不悯其死,反以骨血为祭,换取虚妄的权势,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母亲二字?!”
“你的心中,可还有半分为人母的良知?!”
周嬤嬤彻底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该问的,都问清了。该说的,也说了。
姜渡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懒得再看周嬤嬤一眼。
她默不作声地向旁边退开两步,寻了处廊下阴影略作依靠。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暖的手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谢烬尘並未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周嬤嬤身上,仿佛握住姜渡生的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姜渡生指尖微动,却没再抽回。
毕竟…是他主动要握的,又不是她强求来的。
佛曰:隨缘,不攀缘。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任由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力量,一点点驱散她指尖乃至心口的寒意。
更新于 2026-02-17 18:20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