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的意识没有丝毫犹豫,包裹住他那团因痛苦而暴戾蜷缩的魂核。
这感觉太过亲密,也太过霸道。
仿佛另一个灵魂褪去了所有屏障,紧密地贴附上来,用冰冷的肌肤去熨帖他滚烫的伤口。
“谢烬尘,”姜渡生的意念直接撞入他混乱的思绪,“凝神!”
她的每一道意念,都像是最直接的入侵,烙印在谢烬尘灵魂的敏感处。
而谢烬尘混沌的意识,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中,生出了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贪婪。
他开始无意识地吸附姜渡生的意识,既想將她推开以免暴露更多脆弱,又想將她融入自己燃烧的魂魄,化为己有。
“嗯…”
姜渡生和谢烬尘在现实中同一时间,忍不住从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一声闷哼。
这感觉,超越了所有肉体亲昵所能带来的刺激与颤慄,是灵魂赤裸相对下的交融。
毫无保留,也无处遁形。
姜渡生的意识逐渐迷失,像水包裹著他,渗入他的每一寸,带来微刺的清凉,也带来陌生又汹涌的快慰。
仿佛灵魂一直缺失的那一角,正被强行嵌入,严丝合缝,痛楚与圆满交织,让他沉沦,也让他新生。
谢烬尘的暴戾在她的清冷中渐渐平息,她的平静也因他汹涌的情感而泛起涟漪。
两人的呼吸在现实中早已同步,胸膛起伏一致,气息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过了仿佛极为漫长,又似只有一瞬的时间。
谢烬尘睫毛剧烈一颤,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
眼底还残留著一丝猩红与未散的情绪,但眸光已然恢復了清明。
姜渡生也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剎。
谢烬尘喉结滚动,薄唇微启,沙哑的嗓音即將衝破乾涩的喉咙。
然而,就在他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的瞬间。
姜渡生眼中闪过一丝罕见慌乱的情绪。
她动作快得惊人,手指一翻,一张安神符的“啪”地一声,拍在了谢烬尘的额前。
谢烬尘眼中刚刚凝聚起的光芒瞬间涣散,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隨即身体一软,直直向前晕倒。
姜渡生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一把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属於谢烬尘的清冽气息以及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脖颈间还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这让姜渡生本就慌乱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狠狠擂动。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那热度迅速蔓延,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姜渡生勉强扶著昏迷的谢烬尘,靠著自己的身体站稳,不至於一起跌倒。
她侧首看著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谢烬尘,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刚才识海中那场亲密到无法言喻的交融,那些属於谢烬尘的滚烫情愫与痛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
“我…我和谢烬尘…”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然而,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消耗颇大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远超平常的速度自行流转,隱隱带著一丝灼热的阳刚气息,与她本身清冷的灵力水乳交融。
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让她的修为境界都稳固了不少,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下一层境界突破的边缘。
这感觉太过明显,太过突然。
姜渡生怔住了,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
“不愧是大补药…只是那么一下就…”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原本就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腾地一下,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脖颈,连耳根都红得滴血,热得她几乎要冒烟。
她仓促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姜渡生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微乱的头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靠著自己的谢烬尘脸上,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服自己,“谢烬尘,我…我有点乱。”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罕有的不確定,“我先送你出去,自己冷静两日…就两日,等我想通了,再去寻你,好不好?”
姜渡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架起谢烬尘高大的身躯,想办法先离开这山神庙。
然而…
就在她微微用力,试图將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时,原本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的谢烬尘,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被安神符影响后的昏沉?
他缓缓直起身,脱离了姜渡生的搀扶,微微晃了一下便站稳。
他就这样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面前因他骤然醒来而彻底僵住的姜渡生。
谢烬尘的声音有些乾涩,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姜渡生,”他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你可真狠心啊…”
姜渡生整个人如遭雷击,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醒了?那安神符…”
“你忘了?”谢烬尘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著压迫感。
他向前逼近一步,不给她丝毫闪躲的空间,“我曾经修的邪道…”
谢烬尘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后来尽数摒弃,但身体和魂魄,对那些东西的抗性远比常人强得多。”
“区区一张安神符,就想让我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他摇了摇头,眼底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姜渡生,你太小看我了。也小看了…你刚刚在我魂魄里留下的痕跡。”
姜渡生被他迫人的气势慑得心头髮慌,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背脊抵上了身后山神庙还沾著些许暗红色硃砂的供案,退无可退。
谢烬尘没有停下。
他伸出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案沿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將她彻底困在这方寸之间,
谢烬尘低下头,呼吸近在咫尺,带著滚烫的温度,“姜渡生,我们在识海都那样了…你还是那么的想躲开我?”
“不是!”姜渡生心头猛地一慌,急於辩解,可一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仿佛能將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墨黑眼眸。
那里面翻涌的暗潮让她心尖发颤,声音又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只是有些乱,想自己安静两日…”
“安静两日?”
谢烬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濒临失控边缘的疯狂与执拗:
“姜渡生,你看这世间,怨魂你要渡,邪祟你要斩,不平事你要管…”
谢烬尘顿了顿,眼底那抹暗红隱隱浮现,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渡化眾生,那能不能…也渡渡我?”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姜渡生心口。
“我从烬火中挣扎而来,不求成佛,不求解脱往生。”
谢烬尘看著她,目光灼热而绝望,仿佛孤注一掷的赌徒,“只求你…渡我一个余生。”
更新于 2026-02-17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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