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在內坛，等著你。”
    那道苍老声音在空间中彻底散去，只留下青铜大门上隱隱闪烁的血色符文，仿佛一只只恶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坛的每一个人。
    风暴平息了。
    但中坛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並没有因此减少分毫，反而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所有倖存者的心头。
    夜鴆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她看著盘膝坐在第七根铜柱下、浑身浴血却犹如魔神般不可侵犯的李大壮，眼底深处最后的一丝算计和不甘，也隨著刚才那道猩红光柱的粉碎，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怪物……这傢伙，根本不是半步神王能抗衡的怪物……”
    夜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知道，从今天起，在这神陨祭坛的中坛，李大壮的名字，將成为一个绝对的禁忌。
    只要他站在第七线上一天，就没有人敢去触碰那片属於他的“绝对领域”。
    不仅是夜鴆。
    另外几个侥倖活下来的偏殿令主，此时也都像鵪鶉一样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连看向第七线的勇气都没有。
    至於乌骨，这个曾经在禁区呼风唤雨的尸骸天坑巨头，此时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第一线的角落里，满脸呆滯，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神经质的惨笑，显然道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呼——”
    李大壮盘膝而坐，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浊气。
    他体內的不灭剑体正在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剑纹如同无数灵巧的缝衣针，快速修復著双臂上那深可见骨的裂痕。
    虽然他刚才硬抗了那门后存在的一击，甚至反客为主逼退了对方，但那代价，绝对不小。
    “如果刚才那老怪物拼著封印反噬再出一击，我现在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李大壮心中暗自警醒。
    他並没有被刚才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贏下这局博弈，有九成的原因是因为神陨祭坛本身的规则限制，以及那具远古无头尸身还没有完全復甦，导致內坛的那些高层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让他们找到了规避规则的办法，或者试灯的进程推进到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出手的阶段，他面临的，必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第七线不仅要守住，还要挖得更深。”
    李大壮眼神微眯，神识再次沉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刚才那一击的碰撞，虽然让他受了重伤，但也並非全无收穫。
    至少，在碰撞的那一瞬间，他借著第七线的反衝之力，隱约窥探到了內坛青铜门后的一角真实。
    “不仅有老怪物……门后，似乎还有一片血海。”
    李大壮回想起那一闪而逝的画面，眉头紧锁。
    那片血海中，沉浮著无数强者的尸骸，每一具尸骸的脖颈处，都被一根灰白色的锁链死死勒住，像是在源源不断地为那具无头尸身输送著养料。
    “看来，这试灯，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惨烈。”
    就在李大壮沉思之际。
    中坛中央，那片之前看炉人化作脓水消失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连串的绿色气泡。
    “咕嚕嚕……”
    气泡破裂，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滩绿色的脓水缓缓蠕动，竟然再次凝聚成了那个佝僂、没有眼珠的看炉人！
    只不过，这一次看炉人的手里，没有再提著那个装有心臟的灯笼，而是捧著一面残破的灰白色铜锣。
    “第一轮试灯，熬油，结束。”
    看炉人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他那黑漆漆的血窟窿环顾四周，看到满地化作飞灰的残骸，似乎非常满意。
    “九灯已亮，油水丰足。”
    “主人的甦醒，又近了一步。”
    听到这句话，夜鴆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现在就像是圈养在猪圈里的年猪，眼睁睁看著屠夫在磨刀，却无能为力。
    “当——！”
    看炉人猛地敲响了手中的那面残破铜锣。
    锣声沉闷，却带著一股极其诡异的穿透力，直接无视了肉身的防御，狠狠地砸在眾人的神魂之上。
    李大壮眉头一皱，只觉得识海中的禁忌神格雏形微微一震，立刻將那股音波之力尽数化解。
    但其他几个令主却没有这么好运。
    一名修为稍弱的令主，在这锣声中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神魂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第二轮试灯……规则开启。”
    看炉人放下铜锣，嘴角裂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露出满口尖锐的黄牙。
    “第二轮：剥皮。”
    “灯油虽足，但包裹灯油的皮囊，却太过骯脏。”
    “唯有褪去凡皮，方能凝练出最纯粹的神之血肉，献祭於伟大的主人。”
    伴隨著看炉人的话音落下，中坛四周的九根黑色铜柱，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著，铜柱的表面，开始剥落下一层层黑色的铁锈。
    而在那些铁锈之下，竟然露出了无数张密密麻麻、栩栩如生的人皮！
    那些人皮就像是活物一样，在铜柱上疯狂地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去吧，去寻找属於你们的新皮囊。”
    看炉人桀桀怪笑。
    “嗖嗖嗖！”
    剎那间，成百上千张诡异的人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铜柱上猛地扑向了在场的所有倖存者！
    哪怕是李大壮的第七线，也在瞬间被数百张人皮死死包围。
    一种无法形容的阴寒与剥夺感，直接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肉身。
    这不仅是在剥夺生机，这更是在强行剥夺他们存在的概念！
    “剥皮……”
    李大壮看著那些扑面而来的人皮，眼中的暗金色剑芒猛地亮起。
    他缓缓站起身，握住了腰间的兵主断刃。
    短暂的休整已经结束。
    神陨祭坛这台巨大的绞肉机，终於露出了它更加血腥、更加不留余地的獠牙。
    真正的深渊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