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声音虽大,眼中却藏不住惊慌,贾环的话,戳中了荣国府最致命的软肋。
即便分家,贾环仍是荣国公后裔。
若他將来封国公,完全可以以“继承先祖荣耀”为由,向陛下请求承袭荣国公爵位。届时,贾环將成为荣国府正统,而如今住在荣国府的所有人,都会沦为旁支!
不服?也没用。这些掛著“国公府”“侯府”牌匾的王公贵族,本质上牌匾並不合法,贾赦只是一等將军,荣国府的牌匾本该换成“一等將军府”,只是无人较真罢了。
若真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一句“你们贾府已无荣国公,凭什么贾环不能继承门楣?”,他们便毫无反驳之力。
这番话震慑全场,贾母、贾赦、贾政皆噤若寒蝉。贾环却淡定喝茶,等贾母抉择:要么休掉王夫人,从此无此嫡母;要么分家,他自成脉络,未来必將“荣国府”牌匾换到自己府上。到那时,荣国府不仅更丟人,还会退出京城大舞台,连荣国公的人脉都保不住。
贾环若继承荣国公,先国公的人脉资源也將归他所有。
对普通家族,这选择不难;但荣国府不同,贾宝玉是贾母心尖肉,王夫人若被休,贾环定会公开其罪名,王夫人名声尽毁,宝玉前途也毁了。
贾母本想让宝玉再玩几年,再靠贾环安排官职,如今却陷入绝境。
“环哥儿,你当真一步也不肯退吗?”贾母痛心看著贾环,试图让他退让。
王夫人嚇傻了,没想到贾环来真的;贾宝玉蜷缩在贾母怀中,连屁都不敢放,懦弱如斯,与原著中遇事畏缩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贾环不语,贾母知道他心意已决,闭眼沉声道:“去请老亲们都来吧。”
贾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差人去请四王八公十二侯等各家当家人,这些人家沾亲带故、互相联姻,是荣国府的“老亲”,大事需他们评理。此外,薛家、王家、甄家也有人来。
牛继宗带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当家人涌入荣禧堂,消息瞬间传遍京城:冠军侯要与贾府分家!
世人皆知贾环是未来京城权势最高的勛贵,若分家,他便与荣国府再无关係。贾母见眾人到来,眼中含泪扮受害者,可说完缘由,眾人皆沉默,满脸无语,就因为这点事,逼堂堂冠军侯分家?
眾人看向王夫人,连她哥哥王子腾都满脸愤怒与恨铁不成钢:“愚蠢!简直愚蠢!”
冠军侯是四王八公的牌面,他们指望靠贾环恢復祖上荣光,结果因这“蠢妇”,贾环要分家?若真分家,贾环与他们再无关联,还怎么借他光耀门楣?
王子腾走到王夫人面前,王夫人视他为救星,哭泣道:“兄长,这逆子呵斥我,还要让相公休我,打我王家脸面!”
话未说完,王子腾猛然一巴掌扇出,“啪!”全场寂静。
“你个蠢妇!你是什么身份?安敢对冠军侯大呼小叫?”王子腾怒喝,“別以为嫡母身份就能为所欲为,就凭你对冠军侯做的那些事,足以死十次!”
王夫人呆滯,嘴角流血,不敢言语,她终於醒悟,贾环不再是任她拿捏的庶子,而是连王子腾都不敢得罪冠军侯。
王子腾深呼吸,当断则断:太上皇將逝,景德帝掌权后不会放过他们,抱紧贾环大腿最重要。
他看向贾环,果断道:“环哥儿,这蠢妇该碎尸万段!存周,这种妇人留后宅终害己,不如趁此休了她,莫伤环哥儿心。”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眾人怪异看著王子腾,却也能理解,换做他们也会这么选。王夫人脸色苍白,不敢相信最大靠山放弃自己;贾母则大声反对:“不可!如此宝玉將来怎么办?”
全场再次无语。
贾环从皇宫回来,姐姐贾探春便迎上前来,眉眼间带著掩不住的担忧:“三弟弟,怎么样?皇上没有生气吧?”
她心里悬著,这一次贾环做的事,万一让皇上误以为他不孝,那可就麻烦了。
见她这般牵掛,贾环心头一暖。前世孤身的他,格外珍惜这份亲情,便宽慰道:“放心吧姐姐,陛下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动气。”
贾探春这才鬆了口气,姐弟俩並肩进了府。
落座主位,贾环便开口:“对了,前些时日我去了一趟盛家。那可是江南有名的书香世家,他们有意开办族学,能请来的先生都是有名的大儒,甚至还会设女学。我想,咱们贾府子弟也能送去学一学,姐姐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去听听,总比闷在家中强。”
贾探春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去?”
贾环含笑点头,他在贾府自有主张,不必看谁脸色:“自然。”
他又道:“过些时日陛下要西巡,我身为京营节度使,须得隨驾。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侯府的事就劳烦姐姐照看。若有难处,可直接去京营找杨再兴,他会替你处置。”
贾探春点头应下。皇上西巡在京城並非机密,百姓见惯不怪,昔日太上皇便常南巡,每次都劳民伤財,已成惯例。
待贾探春离去,贾环却想起一事,秦可卿。当初答应过她,从江南回来便帮著解决那桩事。如今西巡在即,得在那之前办妥。
这些时日他已查得清楚:秦可卿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原著中她去世时,连北静郡王都亲来相送,送葬规格直追皇亲国戚。据不良人报,她实为废太子的遗孤,也是当今忠顺亲王的庶出妹妹。
当年废太子篡位失败,怕是没料到自己竟还有一个幼子存活。
忠顺亲王因出生时日尚浅,被甄老太妃接入宫中抚养。
事发后,太上皇或许良心未泯,將他留在宫中。后来年岁渐长,太上皇渐生悔意,便封那孩子为忠顺亲王。
如今的景德帝,其实是捡了漏。而忠顺亲王因父亲是废太子,一向自认才是正统,对皇位念念不忘。
当今皇帝无嗣,忠顺亲王便自认是最合適的继承者,满心欢喜地等著皇帝驾崩,好顺理成章登基。
只是心思藏得不够深,反倒让景德帝不喜,或许,这也是景德帝一直对秦可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有些麻烦啊,身份太敏感。”贾环低声自语。可他既已答应秦可卿,便绝不会食言。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皇帝坦陈。毕竟景德帝只知道秦可卿的身世,却不清楚寧国府內的实情。
贾环想与他商议,他也不愿见皇室血脉被如此玷污。
翌日,贾环径直入宫。
他没去参加早朝,只在御书房候著,等皇帝下朝。
“哈哈哈,你这小子来了,怎么不进早朝?”景德帝走到他身边,笑意里带著几分熟稔。
贾环微微一笑:“那些老臣只会之乎者也,净找我麻烦,怕上著上著忍不住揍他们一顿。”
景德帝无奈摇头:“你呀,跟子晟一个样,你们是一类人。”顿了顿,他轻嘆,“只是子晟身世太惨,是朕亏欠了他。”
贾环好奇心起。
这虽是融合世界,却仍有跡可循,便静静听著。景德帝並无隱瞒之意,直言道:“当年霍家与凌家,是西南大军的缔造者,也是朕的肱股之臣。
可后来一场关键战役,凌家的凌益通敌卖国,害得霍氏全族覆灭。
子晟因与真正的凌不疑换了衣衫,才侥倖活命。”
“这些年,他隱忍不发,在西南连番征战,就是要彻底掌控西南军权。”皇帝语气渐沉,“待蜀地叛乱平定,城阳侯凌益手中的权势便会被子晟架空。他至今不知,子晟並非自己亲子。届时,便可动手清算。”
贾环恍然,虽有变化,但大局未改。只是如今多了自己,凌不疑或许不必再如原剧情那般灭凌驾、远逐边疆。
景德帝復又嘆息。当年的霍家,其实是自愿赴死。若当时將凌家之事公开,处置凌益,他的全盘布置便会落空,西南十万大军、程止、万將军等新贵也无从崛起。霍家忍辱负重,以全族性命,换来今日皇帝的权柄。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子晟的仇,朕会替他报。”皇帝话锋一转,“说说你吧,今日特意进宫,可有事?”
贾环凝视著他,终是如实道:“陛下可知我侄媳秦可卿?”
景德帝闻言一愣,旋即沉默下来。
“看来你是知道了。”景德帝淡淡道,“她的身份,朕一清二楚。只是因她兄长忠顺亲王的事,朕心中不喜,便没再多管。如今她嫁入寧国府,也算一世富贵,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贾环点头。换作別的皇帝,竞爭者子女多半难逃一死,可景德帝没有,一来他心性偏仁,二来他与废太子本非死敌。当年废太子谋反失败,他捡了便宜登基,与废太子並无深仇。若非忠顺亲王覬覦皇位,他对秦可卿或许会更好。
“可陛下,她如今在寧国府过得並不好。”贾环脸色沉了下来。
景德帝神色骤变。虽因忠顺亲王而不喜,但皇室血脉岂容人欺凌?他立刻盯住贾环:“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环定了定神,简明道:“当初秦可卿能嫁入寧国府,是有缘由的。贾珍看中了她,求娶时却被贾敬拦下,贾敬深知贾珍的为人,断不肯让旧主之女嫁这等废物。贾敬本是废太子的幕僚,怎会让恩主血脉陷於泥淖?”
“可寧国府后来出了件荒唐事,贾敬因此失魂落魄,最终遁入道观。贾珍没了管束,秦可卿也失了庇护,便被他用手段让儿子贾蓉娶回家。实则意在据为己有,暗度陈仓,既是应付贾敬,更是为满足心中齷齪慾念。”
景德帝脸色愈发难看。
贾环继续:“自嫁入之日起,贾蓉便未碰过秦可卿,因贾珍不许。可近来他变本加厉,竟要行那扒灰之事。”说到此,贾环收声,皇帝已彻底暴怒。
“他怎么敢!”景德帝一声怒喝。虽是废太子血脉,但终究是皇室宗亲,岂能受此奇耻?若非贾环庇护,此事一旦曝光,必掀起滔天风波,皇室顏面何存?贾环甚至怀疑,原著中秦可卿之死,除羞愤自尽外,恐还有皇室暗中出手,只为掩去丑闻,將事埋进尘土。
但既已插手,便可改写结局。
景德帝深吸数口气,竭力平復。他很想即刻诛杀贾珍,却知此举不智,稍有差池,丑闻泄露,皇室威严將受重创。他无子嗣,覬覦皇位者眾,若此事张扬,后果不堪设想。
“贾环,你想如何处置?”他直视贾环。既来稟报,显然是存了护佑之心。景德帝心中忽生一念,他生平最爱撮合姻缘,凌不疑那小子却始终不领情。如今贾环莫非对秦可卿有意?“虽已嫁过,但终究是皇室血脉,做个侧室也应够格吧?”他暗自揣度。
贾环不明其意,略作沉吟,直言道:“贾珍平日恶行累累,臣已查明。此事不难,光明正大將其缉拿,不至死罪,但发配边荒,足以惩戒。”
“到那时,再让秦可卿借贾珍的事逼贾蓉和离即可。”贾环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她的身份,却不能公之於眾,否则会给陛下惹来麻烦。”
他口中的麻烦,自然是指忠顺亲王。若那亲王得知秦可卿是自己妹妹,必会彻查,一旦抓住把柄,定会故意公开,藉此打击皇帝威望。毕竟,他根本不在乎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只在乎能否登上皇位。
景德帝点头,只能如此。可他眼珠一转,忽然道:“可那终究是朕的侄女儿!若就这么简简单单和离,岂不是要回秦家,任人指指点点?”
贾环一愣。他可以暗中照料,但看皇帝神色,显然另有打算。
景德帝幽幽道:“贾珍、贾蓉父子乾的那些事,皇城司都有案可查。若要发配,不如父子一併上路,彼此也有个伴。”
贾环顿时明白,皇帝是要將这对父子一併拿下。谋划皇室血脉、意图行那等秽事,罪名足以万死,如今不过寻些罪证加重惩处罢了,对皇帝而言不难,甚至算便宜了他们。
“陛下莫非想让我继承寧国府?”贾环立刻猜到皇帝心思,他若接手寧国府,便能名正言顺护住秦可卿。只是,皇帝真这么在意秦可卿?总觉另有深意。
景德帝微微一笑,却不点破,只道:“你回去等著。”
贾环虽摸不著头脑,仍躬身告退。皇帝望著他背影,嘿嘿一笑:“贾珍、贾蓉犯罪,他们的女眷便是罪女,按例要发配教坊司。朕这就下旨,把她们全赏你,看你怎么推辞。”
若贾环知晓皇帝这番算计,怕是要直呼“好手段”,这皇帝为撮合姻缘,当真无所不用其极!也难怪,贾环与凌不疑太过相似,皆是勇武之才,一个是冠军侯,一个是义子,却在男女之事上木訥得很。皇帝这个长辈,只得替他们操心,三妻四妾必须有,最好多生几个虎头虎脑的孙儿,將来继承父辈勇武,为大周开疆拓土。
且不提皇帝盘算,贾环已回侯府,將秦可卿唤来:“你只在家安心等著,过些时日陛下便会对寧国府动手,到时你就能脱离苦海。”
秦可卿喜极而泣。若非贾环出现,又有女武婢护著,她真不知如何抵挡贾珍的放肆。
“多谢三叔叔~”依旧是那媚態十足的声音,贾环招架不住,忙让她离去。毕竟是晚辈,他虽信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也守得住底线,两人身份悬殊,他绝不动歪念。只是他不知,皇帝自会替他扫清障碍,且做得光明正大。
与此同时,寧国府內。
“该死!贾环!这贾环为何偏要与我作对?”贾珍怒不可遏。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想起秦可卿的身姿,心痒如火烧,可每次去她院中,都被武婢拦下。
他甚至找了地痞流氓,却全无用处,能养亲兵的只有实权武勛,寧国府如今空架子,连亲兵也无,那些地痞哪是贾环女亲卫的对手?
他甚至找了地痞流氓,却全无用处,能养亲兵的只有实权武勛,寧国府如今空架子,连亲兵也无,那些地痞哪是贾环女亲卫的对手?
“不行,得想个法子!看著吃不著,真让老爷我心慌!”他喃喃自语,“过些时日陛下西巡,贾环定要隨驾,到时……”
他还在痴心妄想,京兆府的官差已直扑寧国府。皇帝下令,皇城司绣衣卫亲自出示罪证,京兆府动作迅疾,很快便將寧国府团团围住。
“奉陛下之命,捉拿寧国府三等將军贾珍及其子贾蓉,违令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满城震动。
荣国府荣禧堂內,贾母本就忧心宝玉前程,闻讯小廝急报,顿时跌坐榻上,失声大哭:“祸事啊!”
更新于 2026-04-28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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