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帐篷顶上，灰绿色的帆布被晒得发白。
    宋诚躺在睡袋里，睡得正沉。
    帐篷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但他还是在第一声的时候就醒了，在荒野里待久了，睡觉的时候耳朵是醒著的，任何异样的声响都能把他拽出来。
    他没有马上动，闭著眼睛听了一会儿。
    是阿胖和阿岩。还有柱子和石头。
    四个人蹲在帐篷外面，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中间夹著几声压低的咳嗽，是阿胖的，他在努力把声音往嗓子眼里咽。
    宋诚睁开眼睛，盯著帐篷顶看了一会儿。
    光从外面透进来，灰濛濛的。
    不，不是灰濛濛的，是正午那种晃眼的白。他睡过头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一刻。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响起来。
    是阿珍的声音，比那四个人大一点，像是在说他们。
    “別在这儿吵，去那边等。”
    “姐姐，神是不是在睡觉？”
    “嗯，別吵他。”
    然后是脚步声，几个人躡手躡脚地走开了。
    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的，儘量放轻了，但还是能听出阿胖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嚓。
    有人嘖了一声，大概是阿珍。
    宋诚躺在睡袋里没动，盯著帐篷顶。
    太阳晒得帆布发烫，帐篷里闷得像个蒸笼。
    他出了一身汗，后背黏糊糊的贴在睡袋上。
    他坐起来，拉开拉链。
    冷风没灌进来，正午的林子不冷，只有一股潮湿的热气，混著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空地上，五个人蹲在篝火旁边，背对著他的帐篷。
    火没升，大概是怕烟呛到他。阿胖蹲在最外面，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阿岩蹲在他旁边看。
    柱子和石头面对面蹲著，石头在揉眼睛，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阿珍站在最边上，靠著树干，手里拿著一把还没编完的茅草，但没在编，只是拿著。
    宋诚从帐篷里钻出来。
    阿胖先转的头。
    他扭过来的动作很快，脸上的表情像是做贼被抓住了一样，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神，你醒了？”
    阿珍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编茅草。
    阿岩站起来，柱子站起来，石头也站起来。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著他。
    宋诚走到篝火旁边蹲下来，扒了扒那堆没点的柴。
    “怎么不生火？”
    阿胖挠了挠头。
    “怕吵著你。”
    宋诚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细柴点著了。
    火苗躥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以后该生火生火。”他说。
    阿胖点了点头，蹲下来，往火里添了几根粗柴。
    “神，农田那边的地翻完了，垄也起好了。”
    “我们下午是不是种种子？”
    宋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珍。
    “翻完了？”
    “翻完了。”阿珍说，“上午翻的。垄起了七道，顺著坡面走的。”
    宋诚站起来，往北面看了一眼。
    从空地上看不见农田，只能看见那片林子。
    “去看看。”
    六个人往北面走。宋诚走在最前面，阿珍跟在他旁边，隔了半步。
    阿胖扛著两把铲子走在后面，和阿岩、柱子、石头挤在一起。
    农田在木屋北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那片河滩地。
    宋诚站在地边上，看了一眼。
    整片地都翻过来了。靠河那边是鬆软的褐土，垄起了三道，整整齐齐的。
    靠林子那边是新翻的，土顏色更深，碎石被捡乾净了，地边堆著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垄从林子边一直延伸到河道，一排一排的，和他昨天规划的方向一致。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新翻的土，攥紧，鬆开。
    土块散开了，比靠河那边的沙质壤土黏一些，但没有结块。
    “还行。”他站起来，“种子呢？”
    “在木屋里。”阿珍说。
    “去拿。”
    阿胖扔下铲子就往木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神，拿哪个？”
    “玉米，土豆先不拿，回去切块。”
    阿胖跑了，剩下的人站在地边上，等著。
    宋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当前任务进度】
    1.在北美获得100克黄金（20/100）
    2.建立一个小型据点（木屋，哨塔，农田）（2/3）
    农田还是灰色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著那片地。
    今天把它弄完。
    阿胖抱著玉米袋子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神，这个？”
    “对。”
    宋诚接过袋子，撕开，金黄色的玉米粒哗啦啦地倒出来一些，落在手心上。
    阿胖凑过来看，伸手捏了一粒，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又吐出来。
    “硬的。”
    “生的，不能吃。”宋诚把玉米粒装回袋子，“这是种的。”
    他拿了一把铲子，走到地头上，在垄顶剷出一道浅沟，大概两指深。
    “沟不用太深，种子放进去，覆土，大概间隔这么宽。”他用手比了比，大约一拃的距离。
    阿珍接过来，沿著垄顶往前走，铲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阿胖跟在后面，从袋子里捏出玉米粒，一粒一粒地往沟里放。
    他放得太密了。两粒之间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太密了。”宋诚说，“隔这么远。”他又比了比。
    阿胖把多余的捡出来，重新放。这回差不多了。
    柱子跟在后面覆土，用手把垄边的土拨到沟里，把玉米粒盖住。
    他干得很慢，每一把土都要捏碎了再撒下去，好像怕把种子压坏。
    石头跟在最后面，用铲子背轻轻拍打覆过土的地方，把土拍实。
    四个人排成一排，沿著垄往前走。
    阿珍开沟，阿胖下种，柱子覆土，石头拍实。
    宋诚站在地头上看著，阿岩蹲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阿岩，你去把靠河边那几垄也开了沟。”宋诚递给他一把铲子。
    阿岩接过来，走到地那头，学著阿珍的样子开沟。
    他干得慢，但沟开得直，深浅也均匀。
    宋诚站在地头上，看著六个人在地里忙。
    阿胖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垄顶上一行浅浅的印子，看不出来底下埋了东西。
    “神，这样就种好了？”
    “种好了，等出苗。”
    “要等多久？”
    “看天气，快的话几天。”
    阿胖点了点头，又弯腰继续干。
    太阳慢慢偏西的时候，玉米种完了。
    宋诚站在地头上，看了一眼那片地。
    七道垄，每一道都种上了玉米。
    垄顶上一行浅浅的印子，是覆过土的痕跡。
    “明天再种土豆。”他说，“今天先浇一遍水。”
    他回到木屋，把那台手动抽水机和软管搬出来。
    铸铁的机身沉甸甸的，他扛在肩上，阿胖和阿岩抬著软管，几个人回到河滩地上。
    宋诚把抽水机放在河边，用石头垫稳，把软管一头接在出水口上，另一头拖到地边上。
    “压这个杆。”他握著抽水机的手柄，上下压了几下。
    刚开始是空的，只有铁碰铁的声音。
    压了七八下之后，出水口咕嚕咕嚕响了几声，一股浑水从软管里喷出来，冲在地上。
    阿胖嚇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神！水出来了！”
    宋诚让开位置。“你来。”
    阿胖握住手柄，使劲往下压。手柄沉甸甸的，压下去要费不小的力气。
    他压了一下，软管里又涌出一股水。再压一下，又是一股。
    水顺著垄沟往前流，渗进土里，顏色从浅褐变成深褐。
    “继续压，別停。”
    阿胖一下一下地压，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水从软管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顺著垄沟往前淌。
    阿珍蹲在地边上，看著水慢慢往前走，流到垄的另一头。
    “够了。”宋诚说，“换下一垄。”
    阿胖鬆开手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神，这个……好累。”
    “比挑水轻鬆。”
    阿胖想了想，点了点头。確实比从河里挑水轻鬆多了。
    阿岩接过来继续压，柱子和石头轮流换手。五个人轮了一圈，七道垄都浇完了。
    水渗进土里，整片地的顏色都变深了，在夕阳下泛著湿润的光。
    宋诚站在地头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当前任务进度】
    1.在北美获得100克黄金（20/100）
    2.建立一个小型据点（木屋，哨塔，农田）（3/3）
    农田那一项变成了绿色，后面打了个勾。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著那片地。
    据点任务完成了。
    但黄金还差八十克。
    “神，明天干什么？”阿胖蹲在地上，仰著头看他。
    宋诚没回答。
    他往南面看了一眼。哨塔立在那块岩石上，四根柱子，一个平台，一圈栏杆，在夕阳下拖著长长的影子。
    “明天挖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