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酝酿
    宋诚坐在滇南的帐篷里。
    阳光从帐篷帆布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睡袋上，暖烘烘的。
    他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一点半。
    滇南在走时还是临近中午的状態，但在北美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即便是顶著1：10的时间流速，也来到了中午。
    这个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帐篷里闷得像蒸笼。
    他拉开拉链钻出去，河滩上的水声哗哗的，不急不慢。
    几分钟后。
    宋诚来到三人处。
    三顶帐篷散落在空地上，篝火还没升，但工具都不在，人已经去河边了。
    他沿著河滩往上走，脚下的石头和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有点烫脚。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听见了水泵的突突声，从河湾那边传过来，闷闷的，被林子挡掉了一半。
    拐过弯，看见了那三个人。
    徐志伟站在坑里，光著膀子，皮肤晒得通红，铲子一起一落，甩上来的土料在坑边堆成一座小山。
    “这小子越来越有干活的样了。”
    宋诚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隨后將目光放到其他二人身上。
    秦川蹲在选料槽旁边，手里拿著小铲子，一块一块地把大石头拨开，让细料往下流。
    他的眼镜用绳子绑在脑袋后面，怕掉进水里。
    陈国富不在选料区，他在水泵那边，蹲著，耳朵凑近发动机，一只手在调油门螺丝，另一只手放在油管上，在感觉温度。
    三个人各干各的，谁都没说话。
    宋诚站在林子边上看了几秒，然后走了出去。
    徐志伟最先看见宋诚。
    他从坑里直起腰，铲子插在土里，满脸是汗，但咧嘴笑了一下。
    “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宋诚走到坑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坑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深了半米，坑底已经挖到了砾石层，大块大块的鹅卵石挤在一起，缝隙里填著灰黑色的粗砂。
    “今天怎么样？”
    秦川从选料槽那边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舔了一下手指，指著上面的数字。
    “到中午为止，出了大概六十多克。”
    “下午还能再出四五十，今天应该能到一百一。”
    宋诚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
    数字记得很细，每两个小时记录一次，后面还备註了料层的变化。
    “最近几天都是这个数？”
    “差不多。”
    秦川推了推眼镜，绳子绑著推不动，他又放下手，“前天一百零五，昨天一百一十二，今天应该也差不多。但—
    ”
    他停了一下，“坑在往下挖，料层开始变了。”
    “表层的好料挖得差不多了，再往下就是粗砂层，含金量可能会掉。”
    宋诚把笔记本还给他，蹲下来，从坑边抓了一把刚挖上来的土料，在手里捻了捻。
    颗粒比之前粗，稜角也更分明，说明离原生矿更近了，但细粒的金子反而会少。“不全是坏消息。”他说，“粗砂层如果挖到河床上面的富集带，反而会比表层还高。关键是要找到河床的凹陷处，金子都沉在那里。”
    秦川听著这些一愣一愣的，倒是徐志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著。
    “这里。”
    宋诚指著深坑里的一个位置，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打开了【寻金猎人】
    在他的视野里，坑底那鲜艷的顏色就已经暴露了目標的痕跡。
    徐志伟听到这话后没有一丝犹豫，跟著陈国富一起跳了下去。
    “诚哥，你们在上面聊，咱们先挖他的300米看看！”他笑著调侃道。
    宋诚站起来，看著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头上。
    纸上画著河谷的地图，標註了七八个点位，有些是之前挖过的，有些是新的。
    “这些地方，你们接下来一周挨个试。这个—”他指了指上游的一个点，“河道拐弯的外侧，土层应该很深，值得挖两天。这个—”又指了指支流匯入处，“两股水交匯，流速变化大，重的东西容易沉，但石头也多，选料的时候要注意。”
    秦川围过来看著那张地图。
    还没等他看明白怎么回事。
    坑下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有了，我看到金子了。”
    徐志伟一边说，一边和陈国富推土料上来。
    他指著那车土料：“刚才我玩的时候就看到那些金粒子了。”
    “走，诚哥，咱们看看收成怎么样。”徐志伟招了招手。
    宋诚笑了笑，先將地图收了起来，带著秦川就向水槽走。
    只见满满一车土料倒下去，在水流的冲刷下废土很快被衝出去，矿毯上已经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颗粒。
    但宋诚没有让他们清理，而是將地图再次展开。
    “好了，我等会还有事，先把这些交代了。”
    三人见他这么一说，又是纷纷围了上来。
    徐志伟蹲著，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距离。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加了几行备註。
    陈国富站在最后面，没看地图，看著宋诚。
    “你要走了？”陈国富问。
    宋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在这里待一天，明天再走。”他顿了顿，“但我需要一些东西，电焊的工具，你能借我用用吗，大概一天时间？”
    陈国富想了想：“能，设备最近才检修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你要焊什么，要不要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想自己试一试，那边的设备有些坏了。”
    听到他这么说，陈国富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那玩意自己焊不好容易漏水。”陈国富说，“要不我跟你过去焊？”
    宋诚摇了摇头。
    “你过去了，这边谁盯著？你把工具给我，我自己来，焊不好再焊，多试几次就行了””
    陈国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拎著一个帆布袋子回来了，袋子里装著一台小型的电焊机、一包焊条、一个面罩、一副手套。
    “工具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到时候要还就直接放到营地那里就行了“”
    。
    宋诚接过来，拉开袋子看了一眼。
    焊机不大，拎著不沉，但该有的都有了。
    “谢了。”
    陈国富摆了摆手。
    “別焊到手就行。”
    “你要是受了伤，咱们都不知道怎么干下去。”
    陈国富看著他，露出了朴实的微笑，一旁的二人虽然有些懵，但是还是跟著笑。
    “对了，诚哥，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徐志伟点破了他的来意。
    “走吧，回营地。”
    秦川率先向营地走去。
    宋诚把袋子提了起来，跟著他们走回了营地。
    到了营地之后，徐志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一装黄金的塑料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沙金倒在手心上。
    金色的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宋诚估了一下，大概有两百多克，是这三天徐志伟他们挖的，还没分。
    徐志伟把沙金装回瓶子，递给了宋诚。
    宋诚没有过多客气，果断地收下了，隨后他走到徐志伟旁边。
    “这三天的黄金，我先拿走。”
    “分钱的时候从你们的份额里扣，按实际重量算。”
    秦川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徐志伟也点了点头，转头便开始准备起了饭菜。
    陈国富蹲在篝火旁边，准备上火。
    宋诚站在河滩上，看著这三个人。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拿这些黄金，他们也没有问。
    这种信任让他觉得踏实，但也让他觉得欠了他们什么。
    宋诚转身往回走。
    “诚哥不留下来吃饭吗？”
    面对身后徐志伟的询问，宋诚只是笑了笑：“下次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我还得回去干活呢。”
    三个人看著他的背影，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
    宋诚知道，下一次，自己就不知道在北美要待多久了。
    但为了任务。
    他不得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