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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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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20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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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畿下山佃地的事,办得比预想中顺利。
    山下那些空村子,他熟门熟路。哪个村有多少地,哪个村还有几户人家,哪个村的水利能用,他门清。带著人跑了半个月,佃回来四百多亩地。
    近处的,庄子自己派人种。远处的,找原来村里的老实人佃种。佃户出力气,庄子出种子、农具、耕牛,收成对半分。
    那些佃户本以为地没了、命也没了,忽然有人给他们种子农具,让他们种自己的地,一个个的感谢不已,有的甚至跪地磕头。
    杜畿回来跟余钱匯报,余钱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四百多亩地,加上山里开的那一百多亩,今年能收不少粮。
    戏志才在旁边算帐:“省著点吃,能撑到明年开春。要是风调雨顺,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能有余粮了。”
    余钱说:“有余粮,就能收更多人。”
    戏志才笑了。
    三月中旬,春播开始了。
    老张头带著人,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粟种撒下去,豆种撒下去,麦种撒下去。菜地也种上了,菘菜、冬葵、萝卜、蔓菁,一样来一点。
    李木匠又打了二十多张新犁。王铁头带著人,赶著牛,从早到晚在地里转。黑丫每天往地里送水送饭,一趟一趟,腿都跑细了。
    周沅那边的夜课,学生从二十三个变成了五十八个。
    新来的那些流民,听说庄子里有学堂,认字不要钱,把孩子全送来了。小的四五岁,大的十二三,挤在窝棚里,黑压压一片。
    周沅一个人教不过来,找余钱要人。
    余钱把杜畿和戏志才找来,商量这事。
    杜畿说:“该开个正式的学堂了。”
    戏志才说:“该请几个先生。”
    余钱问:“先生从哪来?”
    杜畿说:“流民里头,肯定有识字的。找出来,让他们教。”
    余钱让孙福去办。
    孙福把新来的三百多口人过了一遍,找出来七个识字的。有两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帐房,一个是退下来的小吏,还有三个是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
    周沅把他们召集起来,说了规矩:每天教两个时辰,管一顿饭,年底分东西。教得好的,另有奖赏。
    那七个人,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学堂从一间窝棚变成了三间。大的那间给周沅,教大孩子。两间小的给新来的先生,教小的和启蒙的。
    狗蛋——余念,现在是大孩子了,跟著周沅念书。他已经认得两百多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背《三字经》的前半截。
    翠儿每次看见儿子念书,眼眶就红。
    那天她跟余钱说:“当家的,俺狗蛋……俺余念,以后能当先生不?”
    余钱说:“能。只要他好好念。”
    翠儿擦著泪,连连点头。
    四月初,刘大眼从北边探回来,又带回来消息。
    潁川那边,流民越来越多。官府压不住,有的跑进山里当土匪,有的往南边跑,还有的被豪强收编,成了私兵。
    戏志才听完,跟余钱说:“余当家,天下要乱了。”
    余钱点点头。
    他知道歷史。黄巾之后,董卓进京,诸侯討董,然后就是十几年的混战。现在才186年,离董卓乱政还有三年。
    三年,能攒多少家底?
    他把杜畿、戏志才、余粮、赵大、魏延、周大牛叫来,开了个会。
    “往后,咱们得做几件事。”
    眾人看著他。
    余钱说:“第一,扩地。山下那些空村子,能佃的都佃过来。种不过来,就招人种。佃户要是不够,就去招流民。”
    杜畿点头:“我来办。”
    余钱说:“第二,扩人。流民来了,能收就收。收之前,得查清楚底细,別混进来探子。”
    刘大眼说:“俺盯著。”
    余钱说:“第三,练兵。现在能打的,有一百五十多。不够。往后得练到三百,五百。不光练刀枪,还得练弓箭、练阵法。”
    余粮和魏延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余钱说:“第四,存粮。今年收成好,就多存。存够两年吃的,才保险。”
    孙福说:“当家的,帐我都记著,放心。”
    余钱说完,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笑了笑:“余当家,你想的,我都想到了。你放心去办。”
    会开完,眾人散去。
    杜畿留下来,看著余钱。
    “余当家,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余钱说:“先生请讲。”
    杜畿说:“余当家做的这些事,都是长久之计。可长久之计,得有个名目。”
    余钱看著他。
    杜畿说:“余当家现在,是山里的当家的。可出了山,人家怎么看你?贼?溃兵?流民头子?”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
    杜畿说:“得有个名分。哪怕是个假的,也比没有强。”
    余钱问:“什么名分?”
    杜畿说:“堡主。或者寨主。再或者,乡长、亭长。只要能有个名目,就能跟外面打交道,就能买铁、买盐、买兵器,就能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这事,先生帮我留意。”
    杜畿拱了拱手。
    四月中的一天,刘大眼忽然跑回来,脸色不对。
    “当家的,钱掌柜让人带话——县城又来新县尊了。”
    余钱一愣:“又换?”
    刘大眼说:“换得勤。这回这个,姓满,据说是个能人,一来就整顿县兵,说要肃清境內盗匪。”
    余钱心里一沉。
    满?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三国里姓满的能人,只有一个——满宠。
    要是这个满县尊就是满宠,那麻烦大了。
    他把戏志才和杜畿叫来,说了这事。
    戏志才听完,皱起眉头。
    “满宠……我听过这个名字。山阳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据说他在郡里当督邮的时候,把那些豪强整得服服帖帖。”
    杜畿说:“这人不好对付。”
    余钱问:“怎么办?”
    戏志才想了想,说:“先看看。他不一定衝著咱们来。朗陵山这么大,盗匪好几股,他就算要肃清,也得一个个来。”
    杜畿说:“得做好准备。万一他真来了,咱们得能打,也得能谈。”
    余钱点点头,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他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周沅在旁边问:“怎么了?”
    余钱把满宠的事说了。
    周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別怕。”
    余钱一愣。
    周沅说:“你从长社那一夜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你有六百多人,有粮有地有庄子,有能打的、能算的、能管的。就算那个满宠真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你。”
    余钱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周沅说:“跟你学的。”
    余钱一把把她揽过来,狠狠的亲了一口,搂得紧紧的,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远处传来巡山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他想著让满宠知道,朗陵山里,有个余家庄,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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